辰时。
圣旨到了。
传旨太监站在勖勤宫的正院里,手里捧着黄绫,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敕曰:朕惟立储为国本,万世不易之典。皇长子由校,天资聪敏,气度恢弘,朕躬所钟爱,群臣所共许。兹遵祖制,立为皇太子,正位东宫。着有司择吉行礼,布告天下,咸使闻知。钦此。”
朱由校跪在地上,听完圣旨,磕头:“儿臣谢父皇隆恩。”
他站起来,接过圣旨。
黄绫很轻,捧在手里几乎没什么分量。但他知道,这东西有多重。
传旨太监笑着道喜:“给太子殿下道喜!太子殿下大喜!”
朱由校点点头,让李进忠送他出去。
院子里,李选侍的人也跪了一地。这会儿都起来了,一个个看着他,眼神复杂。
朱由校没理他们,转身回了屋。
屋里,李进忠跟进来,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
“殿下!不,太子殿下!奴婢给您道喜!”
他跪下,磕了三个响头。
朱由校看着他:“起来吧。”
李进忠爬起来,还在笑:“太子殿下,您知道吗?刚才传旨的时候,奴婢在外面听着,心里那个激动……您终于熬出来了!”
朱由校没说话。
熬出来了吗?
才刚刚开始。
他看着手里的圣旨,黄绫上的字,一个一个跳进眼里。
“立为皇太子,正位东宫。”
正位东宫。
东宫就是慈庆宫。他从那里搬出来,住了不到十天的勖勤宫。现在,要搬回去了。
“李进忠。”
“奴婢在。”
“去收拾东西。咱们搬回慈庆宫。”
李进忠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是!奴婢这就去!”
他转身要走,朱由校叫住他。
“等等。”
李进忠回头。
朱由校道:“走之前,去给李娘娘道个别。”
李进忠愣住了:“太子殿下,您……”
朱由校摇摇头:“她养了我这么多年,于情于理,该去说一声。”
正殿。
李选侍坐在椅子上,看见朱由校进来,脸上堆起笑:“校儿来了?快坐。”
朱由校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李选侍看着他,眼神复杂:“刚才圣旨到了,娘娘听见了。恭喜你,太子殿下。”
朱由校点点头:“多谢娘娘这些年的养育之恩。”
李选侍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她看着他,眼眶忽然有点红。
“校儿。”她说,“娘娘这些年……对你是真心的。”
朱由校没说话。
李选侍继续说:“娘娘知道,你心里有数。娘娘也不求你记着多少,只求你……只求你将来,别把娘娘忘了。”
朱由校看着她。
这个女人,笑面虎,会演戏,会吹枕边风,会想着当太后。但她说的这句话,可能是真的。
“娘娘放心。”他说,“我记着呢。”
李选侍看着他,眼泪忽然掉下来。
她伸手抹了抹,又笑了:“好了,不说了。你去吧。慈庆宫那边,己经让人收拾好了。”
朱由校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李选侍坐在那儿,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她没看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朱由校收回目光,推门出去。
慈庆宫。
还是那个院子,还是那棵槐树,还是那间屋子。但他再回来,身份不一样了。
不是皇长孙,是皇太子。
李进忠跟在后面,小声道:“太子殿下,奴婢先去看看屋子收拾得怎么样了。”
朱由校点点头,站在院子里等着。
阳光很好,照在槐树上,叶子被照得透亮。他想起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也是这样的阳光。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着走出这间屋子。
现在,他回来了。
“太子殿下。”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朱由校转过身。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子站在不远处,穿着宫女的服色,但料子比普通宫女好一些。容貌端正,眉眼间带着一股精明劲儿。
她见朱由校看她,赶紧跪下:“奴婢客氏,叩见太子殿下。”
朱由校心里一动。
客氏。
历史上,天启皇帝的乳母。和魏忠贤勾搭成奸,在后宫横行霸道,最后被崇祯杀了。
现在,她跪在自己面前。
“起来吧。”他说。
客氏站起来,垂手立在一旁。
历史上说,客氏是朱由校的乳母,朱由校对她很依赖,什么都听她的。
那是历史上的朱由校。
他不是。
“收拾好了?”他问。
客氏道:“收拾好了。太子殿下要不要去看看?”
朱由校点点头,跟着她往屋里走。
屋子还是那间屋子,但确实收拾得干干净净。
床铺好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桌上摆着茶具,还有几本书。窗户开着,阳光照进来,屋里亮堂堂的。
客氏站在旁边,道:“太子殿下看看还有什么缺的?奴婢去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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