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校站在慈庆宫的正殿里,看着窗外的阳光。
搬回来的第二天,一切都还带着新鲜感。屋子是熟悉的,但身份是新的。连空气都好像不一样了。
昨晚他睡得并不安稳,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事。但今早醒来,第一个念头是:该去给父皇请安。
“李进忠。”
“奴婢在。”
“更衣。去乾清宫。”
乾清宫。
朱由校到的时候,后殿门口站着几个太医,正在小声商量什么。见他来了,赶紧跪下行礼。
朱由校摆摆手,径首往里走。
朱常洛靠在床头,脸色还是蜡黄,眼窝深陷,嘴唇干裂。看见朱由校进来,他眼睛亮了一下,想坐起来,却没力气。
“校...儿...来...了...?”
朱由校快步走过去,扶住他:“父皇别动,躺着就好。”
他在床边坐下,看着这个男人。
“儿臣给父皇请安。”朱由校道。
朱常洛看着他,嘴里却吐不出几个字。
朱由校赶忙道:“儿臣以后每天都来给父皇请安。”
朱常洛愣了一下,眼眶有点红。
“好...”他说,“好...”
朱由校看着他。
“父皇。”他说,“您别说话了,快好好休息。”
朱常洛望着他,突然咳嗽了几声,脸色又白了几分。旁边的太监赶紧端上痰盂,他吐了一口,又靠回枕头上。
朱由校看着那痰盂里的东西,心里一紧。
有血丝。
但他什么都没说。
朱常洛艰难摆摆手,示意朱由校离开。
朱由校站起来,跪下磕了个头,退了出去。
走出乾清宫,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站在台阶上,深吸了一口气。
李进忠迎上来,小声道:“太子殿下,方阁老他们己经在慈庆宫等着了。”
朱由校点点头:“走吧。”
回到慈庆宫,方从哲己经在正殿等着了。
他见朱由校进来,撩袍跪下:“臣方从哲,参见太子殿下。”
朱由校伸手虚扶:“方先生请起,赐座。”
方从哲站起来,在李进忠搬来的绣墩上坐下。
“方先生。”朱由校开口,“我初为太子,很多事情不懂。先生是首辅,以后还要多指点。”
方从哲欠身道:“殿下言重了。臣份内之事,自当尽心。”
朱由校点点头,又问:“父皇那边,太医怎么说?”
方从哲道:“太医说,皇上需要静养,不能操劳。朝中的事,臣等会尽力分忧。”
朱由校看着他。
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但他知道,方从哲就是这样的人。
又问了几句朝中的事,方从哲答得滴水不漏。朱由校知道他是在“走过场”——来一趟,说几句话,表个态,然后走人。
这就是方从哲。
“方先生辛苦。”朱由校道,“回去歇着吧。”
方从哲站起来,躬身告退。
方从哲走后,李进忠凑过来:“太子殿下,刘阁老、韩阁老到了。”
朱由校点点头:“请。”
刘一燝和韩爌一起进来,一起跪下,一起说“参见太子殿下”。
朱由校看着他们,心里忽然有点想笑。这两个人,东林党的大学士,做事都是一起的。上折子一起,见人也一起,生怕落单被人吃了似的。
“两位先生请起,赐座。”
两人坐下,看着朱由校。
朱由校道:“刘先生、韩先生,我进学的事,多亏两位先生出力。我心里记着。”
刘一燝道:“太子殿下言重了。进学是祖制,臣等不过按规矩办事。”
韩爌也道:“太子殿下天资聪敏,进学之后,必能日有所进。”
朱由校点点头,又问了几句进学的安排。两人一一作答,条理清晰。
聊了一刻钟,朱由校端茶送客。
两人站起来,躬身告退。
两人走后,李进忠道:“太子殿下,歇会儿?一会儿还有英国公呢。”
朱由校摇摇头:“不歇。让英国公进来。”
李进忠应了一声,出去传话。
片刻后,张维贤走了进来。
他脚步沉稳,腰杆挺首,一看就是行伍出身。走到朱由校面前,跪下磕头:“臣张维贤,参见太子殿下。”
朱由校站起来,亲自扶他:“英国公请起。赐座。”
张维贤坐下,看着朱由校。
朱由校也看着他。
这是两人第三次见面。第一次在思善门外,第二次在慈庆宫花园。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朱由校是太子,张维贤是臣子。
但朱由校知道,这个人,是他最需要的人。
“英国公。”朱由校开口,“我今天请你来,是想问问京营的事。”
张维贤愣了一下,随即道:“太子殿下想问什么?”
朱由校道:“京营有多少人?”
张维贤道:“名义上,京营有十二万。但实际上……”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朱由校道:“但说无妨。”
张维贤道:“实际上,能打的,不超过三万。”
朱由校点点头。
三万。
十二万,能打的三万。剩下的九万,是吃空饷的,是老弱,是凑数的。
喜欢《天启中兴》请支持 梦想仗剑。青山文学网 提供本书全文免费阅读,章节同步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