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入城第一令

徐达的命令声线不高，但足够清晰。

“放下兵器，双手抱头，十人一排，蹲下！”

陷阵营的士卒们迈着整齐的步伐上前，冰冷的矛尖对准了那些跪在主干道上的降兵。哐当、哐当的金属落地声接连响起，长矛、佩刀、铁盾被扔了一地。几百名刚刚还试图结阵抵抗的元军士卒，此刻温顺得像一群待宰的羔羊。

没有一个人敢抬头。

尤其是当那个光膀子的男人从街道尽头走回来，每一步都像踩在他们心脏上的时候，所有人都把头埋得更低了。他们能感觉到一道目光从头顶扫过，那道目光里没有情绪，却比最锋利的刀子更能让人皮肤发麻。

那是纯粹的、碾压性的恐惧。

朱元璋率领着中军大营，从那道被硬生生砸出来的城墙缺口处，踏着碎砖和夯土混合而成的路基，缓缓进入了滁州城。

马蹄踩在碎石上，发出咯吱的声响。

他身后的将领们，包括冯国用、汤和等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尚未完全消化的震撼。他们看到了那条被犁出来的“通道”，看到了满地被踩成铁饼的盾牌碎片，看到了那些被硬生生绞断、断口狰狞的精钢矛杆。

李善长跟在朱元璋的马侧，半躬着身子。他的视线在那些断裂的兵器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了那本皱巴巴的账册和一小截炭笔。

他没写伤亡，而是写下了几个字：“破甲，断矛，长一丈二，重八百。”

这己经不是人力能解释的范畴了。这是神魔之力。他必须记下来，这己经超出了兵法和算学的常识，属于另一个层面的东西。

朱元璋的马蹄停在了街道中央。

苏长空站在那里，赤麟焚天兽在他身后不耐烦地刨着蹄子，碎裂的石板被刨出一道道白痕。

他看到朱元璋过来，将那根沾着不知名浆液的禹王槊往地上一顿。

“咚！”

整条街的石板都跟着震了一下。八百斤的重量砸进坚硬的青石板，竟硬生生砸出了一个浅坑，槊杆稳稳地立在那里。

苏长空抬起右手，五指并拢，对着自己的胸膛捶了一下。

这是一个简单而首接的军礼。没有言语，但所有人都看懂了。

朱元璋翻身下马，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狂喜和赞赏。他大步走到苏长空面前，蒲扇般的大手扬起，重重地拍在了苏长空未曾受伤的左肩上。

“啪！”的一声闷响，力道极大。

“好！好兄弟！”朱元璋的声音洪亮，传遍了整条主街，让那些跪着的降兵和城墙上残存的守军都听得清清楚楚，“此战，长空当为首功！”

他没有吝啬任何赞美之词。他知道，这一战打出来的不仅仅是一座滁州城，更是他朱家军的赫赫神威。而这神威的源头，就来自于眼前这个男人。

花云带着一队人马从后面赶了上来，他的任务是清理街道，收缴兵器，同时确认敌将的生死。他咋咋呼呼地跑到那堆己经分不清是马是人的血肉模糊前，挥手让两个亲兵上去翻检。

亲兵用长矛的末端拨弄了半天，才从一堆烂肉和破碎的铁甲里，翻出了一枚还算完整的将领腰牌。

“将军，是吉思哈的……”

花云探头看了一眼，那滩东西己经完全没有了人形，战马的骨头和人的骨头碎裂着混在一起，被某种巨力强行挤压成了一张“饼”。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感觉后槽牙有点发酸。

他之前跟吉思哈在城下对峙了三天，知道这是个硬茬子。可现在，这个硬茬子连块完整的骨头都找不到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正被朱元璋拍着肩膀的背影，默默地把刀收回了鞘里。

老子以后再也不跟他比力气了。

朱元璋的目光从苏长空身上移开，扫过街道两旁跪着的降兵，又抬头看了一眼那些在城墙上探头探脑、不知所措的残兵。

他缓缓走到街道的最中央，站定。

“锵——”

腰间的佩剑被他一把抽出，剑尖斜指地面。阳光照在剑身上，反射出冰冷的光。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了过来。

朱元璋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传遍了整个城门内侧。

“我乃定远朱元璋。”

“今日入城，颁我朱家军第一条军令！”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入城之后，秋毫无犯！不得惊扰百姓，不得抢掠民财，不得擅入民宅！有敢违令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