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摊牌

沈乐的伤养了半个月，终于好得差不多了。说是养伤，其实大部分时间都被凤清漪按在帐篷里不许出门。他每天能做的事就是喝药、喝汤、喝粥，以及听苏云锦汇报外面的情况。北狄退了兵，水泥城墙修好了，互市重新开了，京城那边周明远盯得紧，睿王暂时没有动作。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但沈乐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伤愈的那天，凤清漪没有来。沈乐等了一天，等到晚上，帐篷外面终于响起了熟悉的脚步声。凤清漪掀开帐帘走进来，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常服，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没有穿铠甲，没有戴冕旒，看起来和在青石县时一模一样。

“陛下，您来了。”沈乐站起来。

凤清漪在床边坐下，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忽然说了一句：“沈乐，朕有话跟你说。”

沈乐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坐下来，等着。

凤清漪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朕的身份，你早就知道了。但朕的身份，不只是皇帝。”

沈乐愣住了。不只是皇帝？那还是什么？

凤清漪站起来，走到帐篷门口，背对着他，声音很轻：“朕还有一个身份，是你认识的人。”

沈乐的脑子飞速转动。他认识的人？他认识的人不多。青石县的百姓、户部的同僚、北狄的公主——他忽然想起一个人，一个他很久以前就认识、但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的人。

“你是……”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凤清漪转过身，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你想到了？”

沈乐的脑子“嗡”的一声，像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他想起十年前，他还是个穷书生的时候，在江陵府遇到过一个小女孩。那女孩穿着破衣裳，脸上脏兮兮的，蹲在路边卖桂花糕。他看她可怜，把身上仅有的几个铜板都给了她，买了两块桂花糕。女孩接过铜板，抬起头，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说了句“谢谢你，大哥哥”。那双眼睛，和凤清漪的眼睛，一模一样。

“你是……那个卖桂花糕的小女孩？”沈乐的声音都在发抖。

凤清漪笑了，那笑容和十年前一模一样：“你终于想起来了。”

沈乐坐在床上，脑子一片空白。十年前，他在江陵府遇到的那个小女孩，那个蹲在路边卖桂花糕、连鞋子都没有的小女孩，居然是当今的女帝？不对，十年前她还没登基，她还是个流落民间的公主。但她怎么会流落民间？

“那年，先帝遇刺，宫中大乱。”凤清漪走回来，坐下，声音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母后怕我被害，让亲信带我逃出宫，藏在江陵府。我在江陵府住了一年，靠卖桂花糕为生。后来，叛乱平定，我才被接回宫。”

沈乐听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了。堂堂公主，流落民间，靠卖桂花糕为生。那些日子，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你给我的那几个铜板，我买了面粉，做了桂花糕，卖出去，赚了钱，买了更多的面粉，做了更多的桂花糕。”凤清漪看着他，眼神温柔，“你教会了我一件事——靠自己的双手，可以活下去。”

沈乐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凤清漪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沈乐，朕找了你十年。”

沈乐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心跳得像擂鼓。

“朕登基之后，派人去江陵府找你，但你己经不在了。后来朕打听到你去了青石县，当了县令。朕本来想首接召你进京，但朕想亲眼看看，你变成了什么样的人。”

“所以您微服私访，去了青石县。”

凤清漪点头：“朕想看看，当年那个给朕铜板的大哥哥，还是不是那个人。”

沈乐苦笑：“陛下看到了，臣还是那个人，就是多了点财迷。”

凤清漪笑了：“你岂止是财迷，你是掉进钱眼里了。”

沈乐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凤清漪收起笑容，看着他，认真地说：“沈乐，朕今天跟你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感恩，也不是为了让你报答。朕是想告诉你——”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

“朕喜欢你。不是皇帝喜欢臣子那种喜欢，是一个女人喜欢一个男人那种喜欢。”

沈乐的脑子彻底炸了。

他坐在床上，看着凤清漪，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凤清漪看着他这副傻样，忍不住笑了：“你这是什么表情？朕说了什么吓人的话吗？”

“陛、陛下……”沈乐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您是一国之君，臣只是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