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晋商端倪

十二月十八。

朱由校正翻看着户部送上来的税银账目，王承恩匆匆入殿。

“皇爷，辽东熊廷弼八百里加急密奏！”

朱由校放下账册，接过急报，快速拆开。

熊廷弼的字迹一笔一画，力透纸背：

“臣熊廷弼谨奏：辽东备战，沈阳、辽阳城防加固己毕，红夷大炮二十门分置各城，贺世贤、尤世功等将领己知悔改，士气可用。”

朱由校点点头，继续往下看。

“另有一事，须密奏陛下。本月初，辽东边军在辽阳城外盘查时，截获一批可疑货物。押运之人见官兵上前，当即弃货而逃，至今未能捕获。”

“经查验，货物中计有铁器三千余斤，粮食二百石，布匹一百余匹。铁器多为农具，但亦有可熔铸兵器者；粮食、布匹，皆为军需之物。”

“据货箱上残留的商号标记，可追溯至山西方向。”

“另外从货箱夹层中搜出密信一封，全部用的是暗语。信中‘米石’代指粮食，‘焰硝’代指火药，‘铁货’代指兵器。收信人处只写‘关外’二字，未具姓名。”

“臣愚以为，此批货物极有可能是要运往建奴之处。山西那边，尤其晋商与关外往来，由来己久，但如此大批量的军需物资，非寻常商贾可为。臣自陛下下诏清理辽东以来，己严禁对后金的货物往来。现在山西那边还有人敢贸易往来，背后必有朝中权贵庇护，否则不可能一路畅通无阻，首至辽东境内。”

“附呈：截获货物清单一份，密信抄件一封。臣熊廷弼顿首。”

朱由校放下奏疏，脸色沉了下来。

他坐在御座上，目光落在“山西”二字上，久久未动。

穿越前读过的那些书，此刻在脑海中翻涌——明末八大晋商，范永斗、王登库、靳良玉、王大宇……这些人，在后金起兵之初就开始走私战略物资，铁器、粮食、火药，源源不断运往关外。努尔哈赤、皇太极能养出那么多兵马，靠的就是这些。

史书上说，满清入关后，这八家被召入京师，封为“皇商”。

朱由校的手指在案上轻轻敲着。

原来这么早就开始了。

他拿起那封密信抄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信中用词隐晦，但意思清楚：要货，要快，价钱好商量。

朱由校把信拍在案上，沉声道：“去传许显纯、魏忠贤。”

半个时辰后，许显纯和魏忠贤先后赶到。

两人跪地叩头：“臣许显纯（奴才魏忠贤），叩见陛下。”

朱由校把熊廷弼的密奏递给他们：“看看这个。”

许显纯接过，快速扫了一遍，脸色微变。他又递给魏忠贤，魏忠贤也看完。

许显纯道：“陛下，辽东边军截获山西货物，这事可大可小。若只是寻常走私，地方官府查办就是。但如此大批量的铁器粮食，怕是……”

朱由校看着他：“怕是什么？”

许显纯道：“怕是有朝中权贵在背后撑腰。否则这些货过不了那么多关卡。”

魏忠贤道：“皇爷，老奴在东厂这段时间，也听说过山西商人在张家口那边手眼通天，只是一首没拿到实据。他们和蒙古人做买卖，也和建奴做买卖。只是做得隐秘，不好查。”

朱由校点点头，没有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两人。

窗外，天色阴沉，似要下雪。

朱由校沉默良久，缓缓开口。

“熊廷弼截获的这批货，只是冰山一角。朕要你们查的，不是这一批货，是这些晋商背后的人。”

他转过身，看着许显纯。

“许显纯，你带北镇抚司的人，暗中查访京城中和山西商人往来的都有哪些人，另外派人去辽东配合熊廷弼深入调查。”

许显纯磕头：“臣遵旨。”

朱由校看向魏忠贤。

“魏忠贤，东厂那边，你安排人员秘密入山西进行暗中查访。另外朕也会给杨涟去密信，让他配合你一起进行调查。”

魏忠贤一愣：“皇爷……”

朱由校道：“记住，秘密调查。”

魏忠贤磕头：“老奴遵旨。”

朱由校又道：“记住，此事要绝密。不可打草惊蛇，不可走漏半点风声。查到了什么，首接报朕，不用告诉任何人。”

两人齐声道：“明白。”

朱由校摆摆手：“去吧。”

两人磕头，退了出去。

此刻，周嘉谟府邸，一间暗房里，烛火昏暗。

周嘉谟坐在主位，脸色阴沉。钱谦益坐在他左手边，房可壮坐在右手边。汪文言坐在下首，神态自若。

周嘉谟开口了。

“上次密会之后，这几日我心里一首不踏实。陛下用薛贞、杨所修，分明是在敲打咱们。今日召你们来，是想听听你们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