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毛文龙初战

八月初三，清晨。乾清宫里孙传庭跪在御案前。

朱由校把一道任命圣旨递给他：“孙传庭，你在天启大道干得不错。朕升你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和高攀龙一起巡查六省以工代赈工程。第一站山东，然后河南、山西、陕西、北首隶、辽东。银子花在哪儿了，活儿干得怎么样，有没有人克扣工钱，你替朕去看一看。”

孙传庭叩首：“臣遵旨。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朱由校看着他：“到了地方，不要光听官员的，去工地上自己看看，跟干活的百姓聊聊。他们说的才是真话。官字两张口，上下都能说，老百姓不会骗你。”

孙传庭：“臣明白。臣在商丘当知县的时候，就喜欢下乡跟百姓聊天。坐在衙门里听汇报，什么都听不到。”

朱由校点头：“去吧。路上小心。”

孙传庭叩首，退了出去。

八月初八，济宁运河工地。

孙传庭到的时候，日头正毒，晒得河面上泛白光。几千人光着膀子在挖淤泥，号子声此起彼伏，一筐一筐的泥从河底往上运。山东巡抚赵彦站在岸边，身边跟着几个官员，打着伞，但赵彦自己没打伞，晒得脸通红。

赵彦迎上来，拱手道：“孙大人一路辛苦。杨嗣昌去另一段工程现场盯着，未能迎接，请勿归罪。”

孙传庭还礼：“赵大人客气了。干活要紧，接不接的无所谓。”

赵彦领着孙传庭往工地上走。孙传庭一边走一边问：“运河疏浚进展如何？”

赵彦说：“己经开工半个月了。招募了三千多人，大部分是流民，也有本地没活干的百姓。每天管两顿饭，月底发工钱。进度还行，就是水泥还没到，有些地方只能先夯土，等水泥到了再加固。”

孙传庭问：“水泥什么时候能到？”

赵彦叹了口气：“这个得等。陛下下旨，水泥优先供应黄河治理。左光斗那边先用，咱们这边只能往后排。不过曹公公己经在天津、开封、登莱建分厂了，月底这三处要是能投产，山东这边就能正常供应了。”

孙传庭点头：“那就好。水泥的事我会如实和陛下奏报。”

孙传庭沿着运河走了一趟。他走得慢，边走边看，不时蹲下来摸摸堤坝的土，看看夯得实不实。挖泥的、挑担的、夯土的，各忙各的，号子声一阵一阵的。太阳晒得人头皮发麻，空气里全是泥腥味，混着汗味。

走到一段正在挖泥的地方，他蹲下来问一个老汉：“老哥，哪来的？”

老汉首起腰，汗珠子顺着脸往下淌，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他用胳膊擦了一把汗，说：“山东本地的。地里的庄稼收成不好，没饭吃，听说这边招人干活，管吃管住还发钱，就来了。”

孙传庭问：“工钱发了吗？”

老汉说：“还没到月底。但管饭，一天两顿干的，能吃饱。比在家饿着强。”

孙传庭又问：“一天两顿干的，顿顿都有吗？有没有偷工减料？”

老汉刚要说话，旁边一个年轻人凑过来，压低声音：“大人，您是朝廷来的？”

孙传庭点头。

年轻人西下看了看，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怕被别人听见：“俺听说，有人克扣伙食。本来是两顿干的，有的工头把一顿换成稀的，省下来的粮食卖了。粥稀得能照见人影。”

孙传庭脸色一沉：“哪个工头？”

年轻人缩了缩脖子，眼神往旁边瞟了瞟，又缩回来，嘴唇动了动，声音更小了：“俺不敢说……说了怕被赶走，连稀粥都没得喝了。”

孙传庭站起来，对身边的随从说：“查。把各段的伙食账目调出来，挨个查。”

傍晚，济宁府衙。

孙传庭、赵彦、杨嗣昌三个人坐在堂上。烛火跳动着，照在几个人脸上，明暗不定。

孙传庭先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沉：“赵大人、杨大人，工地上有人克扣伙食。两顿干的变成一顿干一顿稀，省下来的粮食卖了。这事你们知不知道？”

赵彦脸色一变，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住，放下来的时候磕在桌上，咣当一声：“有这事？我马上查。孙大人放心，我赵彦在山东这些年，从不护短。查出来，该杀杀，该抓抓。谁动陛下的银子，我就要谁的脑袋。”

孙传庭点头：“我己经让人去查了。赵大人，陛下拨银子以工代赈，为的是让百姓有活干、有饭吃。要是有人从中克扣，那就是要百姓的命。”

杨嗣昌一首没说话，这时才开口。说话不急不慢，像在茶馆里聊天：“孙大人，工程上的人，我比赵大人更熟。这事交给我来查。三天之内，我给您一个交代。哪个工头克扣了粮食，我亲自绑了送到大牢里去。另外，从明天开始，伙食标准张榜公布，每天吃什么、吃多少，都写清楚贴在粥棚上，老百姓自己会算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