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辽东反攻（下）

午后，奉集堡城头的战斗进入尾声。

勇卫营的士兵从西面涌上城头，像潮水一样漫过城墙。后金守军被压缩在城楼附近，不到二百人，背靠着城楼的门板，刀举着，手在抖。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尸体，有明军的，有后金的，血流了一地，踩上去打滑。

周遇吉登上城头，浑身是血，刀都卷刃了。他的甲胄上插着一支箭，好在没射穿，卡在甲片缝里。他站在城楼前，看着最后的后金守军，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一个后金牛录额真用生硬的汉话喊：“我们投降！别杀了！”

周遇吉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那军官满脸是灰，眼睛里的凶光己经没了，只剩下恐惧。他身后的士兵一个个低着头，有人把刀藏在身后，有人干脆把刀扔在地上。

“放下刀。”周遇吉说。

后金牛录额真犹豫了一下，把手里的刀扔在地上。刀掉在石板上，咣当一声。后面的士兵跟着扔刀，哗啦哗啦响，像下雨一样。

周遇吉对身边的士兵说：“绑了。押回去交给经略发落。”

几个士兵冲上去，用绳子把俘虏一个一个捆起来，连成一串。一个年轻士兵捆完俘虏，拍了拍手，嘀咕了一句：“可惜了，二十两没了。”

旁边一个老兵笑他：“你还没杀够？你怀里揣了多少？”

那士兵拍了拍鼓鼓囊囊的包裹，咧嘴笑：“七个。一百西十两。够娶媳妇了。”

老兵也笑：“瞧你那么出息的样子。”

众人哄笑。周遇吉没笑，他看了一眼城下还在打扫战场的士兵，转身走下城楼。

奉集堡城下，黄得功勒马站在城外，看着城头换上明军旗帜。旗帜在风里猎猎响，红底黄边，中间一个大大的“明”字。他看了好一会儿，对身边的孙应元说：“老孙，奉集堡拿下后，我们什么时候再能收复失地？”

孙应元蹲在地上擦炮管，灰太多了，擦了好几遍还是灰扑扑的。他头也没抬：“你急什么？”

黄得功摇头：“我不急。代善被抓了，这次努尔哈赤要急了。”

孙应元站起来，把抹布扔进水桶里，搓了搓手：“努尔哈赤要是急了，那最好。来一次打一次。上次在浑河，咱们不是也把他们打趴下了吗？”

黄得功笑了：“你这话我爱听。不过下次，让你的火器手打准点，别连自己人都轰。”

孙应元瞪了他一眼：“那是你们骑兵冲太快，冲进我的射程了，怪我？”

黄得功哈哈大笑。

傍晚，沈阳经略府。

两路信使几乎是前后脚冲进沈阳城。马蹄声从城外一路响到经略府门口，门口的卫兵差点没拦住。

“报经略！虎皮驿拿下！”第一个信使跪在地上，喘着粗气，汗珠子顺着脸往下淌，“初步统计斩首一千余级，俘获九百余人。我军伤亡不到五百。城头己经插上咱们的旗了。”

熊廷弼接过捷报，看了一遍，放在桌上。还没来得及说话，第二个信使撞进来，差点跟第一个撞在一起。

“报经略！奉集堡拿下！初步统计斩首八百余级，俘获六百余人。我军伤亡三百余。代善被活捉了，正押往沈阳。”

熊廷弼猛地站起来：“代善？”

“是。代善在奉集堡，被周将军的人围住了，没跑掉。”

熊廷弼沉默了一会儿，嘴角动了一下，但没笑。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看着虎皮驿和奉集堡的位置。

“写奏报。八百里加急，送京城。”

书吏铺纸研墨，笔蘸饱了墨。熊廷弼口述，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臣熊廷弼谨奏：七月二十七日，我军攻克虎皮驿、奉集堡两城。努尔哈赤之子代善被活捉，斩首共计一千八百余级，俘获一千五百余人。我军伤亡八百余。两城己复，辽东防线恢复。将士用命，士气大振。臣熊廷弼顿首。”

书吏写完，念了一遍。熊廷弼改了两个字，让书吏重新抄好，封上，盖上大印。

“送出去。”

亲兵接过，飞身上马，绝尘而去。

入夜，奉集堡城内还在清理战场。

士兵们打着火把，把尸体抬走，把兵器收缴，把俘虏关押。火把的光在城墙上一跳一跳的，把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有人在搬运尸体，抬着脚和胳膊，一摇一晃地走；有人在清点兵器，刀枪堆成一大堆；有人在给俘虏喂水，一碗一碗地灌。

周遇吉站在城门口，看着忙碌的士兵，对身边的黄得功说：“清点完了吗？”

黄得功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借着火把的光看了看：“差不多了。斩首八百三十二级，俘虏六百一十七人。我军阵亡一百八十三人，伤二百一十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