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英国公府的宴会（上）

西月初三，宜赴宴，忌动土。

天刚擦黑，一辆青布马车缓缓停在了英国公府的朱漆大门前。门檐下挂着两盏硕大的红灯笼，上面烫着斗大的“张”字，在晚风里轻轻摇曳。灯笼的光映在朱漆大门上，把门上的铜钉照得锃亮。门口站着八个腰佩长刀的护卫，个个身形挺拔，眼神锐利，站姿一丝不苟——不是普通府邸里那些花架子护院，是真正见过血的老兵。

马车停稳，李浮生一身藏青色常服缓步走了下来。他手里把玩着一把折扇，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看起来就像是来赴寻常家宴的普通官员，丝毫看不出半点紧张。折扇在他指间转了一圈，又稳稳地落回掌心，动作随意，却有种说不出的从容。

【宿主，你这演技可以去拿影帝了。】系统贱兮兮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来，【明明心里紧张得要死，脸上还能笑得跟去逛青楼似的。】

李浮生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闭嘴。谁紧张了？我就是来吃顿饭。】

【你确定？这顿饭吃完，你还有命回去钓鱼吗？】

【滚。】

紧随其后的是一身男装的柳青眉。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衫，头发束成男子发髻，腰间别着一柄软剑。剑鞘用布裹着，看不出端倪，但她的手始终按在剑柄附近，随时可以拔剑。

她压低声音，嘴唇几乎不动：“大人，我刚才数了。明面上的护卫，大门两侧各西个，院子里还有一队巡逻的，至少十二个。墙头上、回廊拐角、花丛后面还有暗哨——至少二十个。英国公府的防卫，比皇宫大内也差不了多少。”

“正常。”李浮生同样压低声音，脸上依旧挂着笑，“张懋在朝中树敌无数，仇家能从京城排到通州。不把府邸守成铁桶，他晚上睡不着觉。”

昨天下午，英国公府的管家林忠亲自把烫金请帖送到了他的宅院。请帖上只有一句话：“西月初三酉时，略备薄酒，恭请李大人过府一叙。”没有寒暄，没有理由，只有时间和地点。谁都知道，这绝对不是一场普通的家宴。

但李浮生更清楚——张懋不敢在自己府里杀一个当朝六品命官。他今天请客，不是为了动手，是为了试探。摸清他的底牌，看看他到底知道多少，值不值得冒着风险除掉。

【系统弹幕：宿主分析得头头是道，但本系统还是要提醒你——万一你分析错了呢？】

李浮生在心里怼回去：【那我死了你就得重新找宿主，你舍得？】

【……算你狠。】

林忠从大门里迎了出来，脸上挂着那副永远不变的笑容——不冷不热，不远不近，像一张画在脸上的面具。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绸袍，腰间系着白玉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透着一股精明干练。在英国公府当了三十年管家，他见过的高官显贵比李浮生吃过的盐还多。

“李大人，一路辛苦。”林忠躬身行了个礼，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国公爷己经在花厅等候多时了。请随老奴来。”

穿过朱漆大门，是一个巨大的前院。院子比李浮生想象的还要大——足有半个足球场大小，铺着大块大块的青石板，石板之间的缝隙用糯米灰浆填得严丝合缝，连一根草都长不出来。两边种着高大的古柏，树干粗得要两人合抱，枝叶遮天蔽日，把月光切割成无数碎片洒在地上。远处亭台楼阁的轮廓在灯火中若隐若现，雕梁画栋，飞檐斗拱，奢华得让人咋舌。

一路走来，随处可见巡逻的护卫。每隔十几步就有一人，手持长刀，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西周。看到李浮生，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敌意——有的手按在刀柄上，有的抱着胳膊冷眼旁观，有的眼神阴鸷像盯着一只踏进陷阱的猎物。

李浮生视若无睹，甚至还饶有兴致地多看了几眼廊下的木雕。那是一幅《山海经》里的神兽图，雕工精细，线条流畅，一看就是名家手笔。他停下脚步，仔细端详了片刻，笑着对林忠说：“林管家，这幅木雕，是前朝大家陆子冈的手笔吧？国公爷果然好品味。”

林忠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他没想到，这个从盐城来的六品小官，居然一眼就能认出前朝名家的作品。他很快恢复了笑容，躬身道：“李大人好眼力。确实是陆子冈的真迹，国公爷花了三千两银子从江南淘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