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三个选择

第二天一早，李浮生带着沈知意去了户部盐铁司报到。

盐铁司的衙门在户部大院东侧，一溜五间青砖瓦房，门前的石阶被踩得锃亮。周慎的公房在最里面，推门进去，迎面是一张宽大的紫檀木公案，案上堆着半人高的文书。墙上挂着一幅《盐铁转运图》，密密麻麻的线条标注着全国的盐运路线，看着颇有气势。

周慎西十出头，面白无须，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色官服，袖口磨得有些发白。他坐在公案后面，手里端着一杯茶，看见李浮生进来，屁股纹丝不动，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下。连杯茶都没让人上。

“李大人，久仰。”周慎的语气不咸不淡，“淮南盐务整顿的折子，本官都看过了。几个月把一个烂摊子收拾得井井有条，年少有为啊。”

李浮生在客位上坐下，笑着打了个哈哈：“周大人过奖了。都是李御史和苏大人提携，我就是个跑腿的。”

周慎点了点头，话锋一转：“李大人既然来了盐铁司，自然要安排个合适的差事。眼下有三个位置空缺，李大人可以挑一个。”

他伸出三根手指，一条一条地说。盐引核发处，管着全国盐引的审批发放，是盐铁司最核心的部门，但上面有他亲自把关，下面有各道盐运司对接，李浮生初来乍到要先熟悉流程。盐税稽核处，负责核查各地上缴的盐税账目，能接触到第一手数据，不过前任主事上个月刚下了狱，罪名是“泄露盐务机密”，这位置不太好坐。盐务档案库，负责整理保管全国盐务档案，清闲，但没什么实权。

说完，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眯眯地看着李浮生。

这三个位置，处处是坑。盐引核发处看似实权，但上下都被英国公府的人把持着，李浮生去了就是个摆设，批个盐引得看七八个人的脸色。盐税稽核处能接触核心账目，但前任刚下狱，谁也不知道那潭水有多深——万一账目本身就有问题，谁碰谁倒霉。至于档案库，倒是个安全的地方，但去了就等于被边缘化，在盐铁司熬上十年也未必能出头。

周慎笃定，无论李浮生选哪个，他都能拿捏得住。选盐引核发处，就把他架空。选盐税稽核处，就等着他踩雷。选档案库更好，自己就废了。

李浮生几乎没有犹豫，淡淡开口：“我选档案库。”

周慎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他原本以为，李浮生从淮南杀出一条血路，必定是个野心勃勃的人，至少会选盐引核发处搏一把。没想到，他居然选了最没出息的档案库。

旁边的几个书吏也面面相觑，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轻蔑。淮南来的能人？也不过如此嘛。被京城的气势一吓，就缩了。有人低声嘀咕了一句“到底是盐城出来的”，语气里的不屑压都压不住。

“档案库？”周慎放下茶杯，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李大人可想好了？那可是个清闲差事，没什么实权。以李大人的才干，去那里怕是屈才了。”

“想好了。”李浮生笑了笑，语气云淡风轻，“我刚来京城，人生地不熟，先找个清静的地方待着，熟悉熟悉环境。钓鱼还得先找个好窝子呢，何况是做官。”

周慎看着他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心里最后那点警惕也放下了。原来是个没出息的主儿。淮南的事多半是运气好，加上李崇山那个老狐狸在背后操盘。到了京城，没了靠山，就原形毕露了。这种人他见多了——在地方上仗着天高皇帝远做出点成绩，一进京就被吓破了胆。

“既然李大人决定了，那本官这就让人给你办手续。”周慎笑着点了点头，对身边的书吏吩咐道，“带李大人去档案库，把钥匙和册簿交接一下。”

书吏应了一声，带着李浮生和沈知意出了正堂。穿过两条回廊，七拐八绕，越走越偏。脚下的青石板从规整的大块变成了碎拼的小块，墙上的粉灰剥落了好几处，院子里堆着一些破旧的桌椅和杂物，一看就是常年没人打理的地方。

沈知意跟在他身后，眉头越皱越紧。她虽然不懂官场，但也看得出来，这是明摆着的冷遇。一个正六品的主事，被分到这种地方，传出去就是个笑话。

院子不大，西西方方，三面是灰砖墙，院角种着一棵老槐树。树冠倒是茂盛，遮了大半个院子，地上落了一层枯叶没人扫。正北是三间瓦房，门楣上挂着块木牌，上面写着“盐务档案库”五个字，漆皮斑驳，边角都翘了起来。窗户纸破了好几处，风一吹哗啦啦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