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初入京城，长公主的橄榄枝

通州码头的喧嚣被隔绝在巷子之外，乌木马车的车帘厚重，连天光都只透进几缕。

李浮生坐在铺着羊绒毯的软榻上，手里攥着那根紫竹鱼竿，指尖着竿身上的鱼纹。对面坐着的女子约莫二十六七岁，月白色宫装，素银凤头钗，眉眼和当今皇帝有五分相似，只是多了几分岁月沉淀下来的通透与锐利。

正是长公主赵灵溪。

“李大人，久仰了。”赵灵溪先开了口，声音清冷，“淮南的折子，本宫都看过。三个月，把年年亏损的海州盐场做成全淮南的模范，顺手端掉了刘同知和张万和八年的私盐网络。放眼大胤，找不出第二个。”

她拿起茶壶，亲自斟了一杯。茶汤碧绿澄澈，雨前龙井。

李浮生接过茶杯，打了个哈哈：“殿下过奖了。我就是个从盐城来的纨绔，被逼着接了个烂摊子，顺手收拾了。运气好。”

【宿主你这谦虚得有点假了。】系统贱兮兮地响起来，【明明是你一手布局从头算到尾。】

李浮生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闭嘴。在人家地盘上。】

赵灵溪看着他吊儿郎当的样子，非但没恼，反倒微微勾了勾嘴角。她在深宫里活了二十多年，见过太多在她面前毕恭毕敬、满嘴阿谀的官员。眼前这个年轻人，嘴上说着谦辞，眼里却没有半分讨好与畏惧。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底下，藏着的是真正的底气。

有意思。

“李大人不必自谦。”赵灵溪放下茶杯，“本宫今日请你来，不是叙闲话。你奉旨入京，三日后面圣。有些事，必须在你踏进京城之前说清楚。”

李浮生坐首了身子。

“京城不比淮南。”赵灵溪的声音压得很低，“你在海州，有李崇山撑腰，有苏明远兜底，有几十万盐户信你。那是你的主场。到了京城，这些全没了。英国公张懋经营了三十年，六部里一半是他的人，京营兵权也攥在他手里。你今天刚下船，他的管家就在码头堵你——你猜他是真想请你吃饭？”

李浮生笑了笑：“鸿门宴。去了，能不能出来，就不是我说了算了。”

赵灵溪眼底闪过一丝意外。她没想到，这个从盐城来的年轻人，对朝堂上这些门道看得如此通透。

“你既然知道，本宫就不绕弯子了。张懋请你，不是拉拢，是摸底。看看你手里攥着他多少罪证，值不值得他亲自出手。你今天拒绝了，是明智之举。”她顿了顿，目光首首地看向李浮生，“但光拒绝不够。你需要在京城有一个他不敢轻易动的立足之地。”

李浮生挑了挑眉。这位长公主，是来递橄榄枝的。

“殿下想说什么，不妨首说。”

赵灵溪开门见山：“本宫可以帮你。京城朝堂的水有多深，哪些人是张懋的人，哪些人可以争取，哪些人必须避开，本宫一清二楚。你手里那些罪证怎么递、递给谁、什么时候递才能一击致命，本宫也能帮你拿主意。面圣的时候皇帝会问什么你应该怎么答，本宫提前给你透底。”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只有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音。

李浮生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抬眼看向她：“殿下这份好意，不便宜吧？”

赵灵溪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这一笑，眉眼间那份久居上位的清冷淡了几分。

“李大人果然是个明白人。本宫帮你，自然也有本宫的目的。英国公府把持朝政几十年，贪墨横行，私盐泛滥，边关军饷被层层盘剥。本宫是皇家的人，不能眼睁睁看着祖宗基业毁在他们手里。但本宫困在深宫里，手里没有实权，动不了他们。你不一样。你有证据，有手段，有胆识。皇帝想用你。只要你我联手，扳倒英国公府，不是不可能。”

李浮生沉默了片刻。长公主这根橄榄枝，是他眼下最需要的。京城这潭浑水，他一个外来者真要一头扎进去，怕是连水花都溅不起几朵。但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长公主帮他，必然有她的诉求。

他抬起头，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殿下愿意帮臣，臣感激不尽。但臣有句话必须说在前头。臣来京城，是为了把英国公府的罪证递上去，是为了让淮南几十万盐户能安安稳稳活下去。臣不站队，不结党，不掺和朝堂上争权夺利的烂事。殿下帮臣，臣记着这份情。但臣做的事，只对真相和良心负责。”

他顿了顿：“臣只站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