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私盐账本，牵出江南暗线

海风吹得礁石上的酒壶晃了晃，壶口飘出淡淡的酒香。李浮生刚把新挂好饵的鱼钩甩进海里，就听见身侧传来指节捏紧的咔咔声响。

柳青眉终究是压下了即刻策马往天津卫追人的念头，只是眉峰拧得死紧，握剑的手始终没松：“就算要拿他当引子，总不能就这么干等着。他怀里的账本和密信，要是真落到英国公手里，我们手里这点东西，岂不是就成了废纸？”

“他不敢交。”

李浮生没回头，指尖捻着鱼竿，眼尾只扫了眼水面轻轻晃了晃的浮漂，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十足的笃定：“那匣子是他的保命符，也是他的催命符。只要账本在他手里一天，英国公就不敢动他，还得拼了命护着他。可他要是真把底账全交出去，对英国公而言，他就成了个没用还留着祸患的活口，绝对活不过进京城的第三天。”

沈知意不知什么时候也到了礁石边，闻言点了点头：“不止如此。他敢带着密信往京城跑，就没想过真的把所有底牌都交出去。这些年他握着英国公的把柄，必然留了后手，真把他逼急了，只会鱼死网破。”

柳青眉抿紧了唇，胸口的火气慢慢沉了下去。

正这时，水面的浮漂又是轻轻一点，李浮生手腕轻挑，又一尾尺长的海鲈被甩上了礁石。他笑着摘了钩，把鱼扔进桶里，这才收了鱼竿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海沙。

“鱼也钓了，狠话也接了，该干正事了。”他冲两人抬了抬下巴，“回衙门。张万和跑了，可他在淮南经营八年的底，还留在我们手里。他想拿账本当敲门砖，我们就先把他这账本里的门道，全扒出来。”

海州盐场衙门的签押房里，烛火燃得正旺。

傍晚时分，暑气还未散尽，衙役们把从刘同知府邸、张万和私盐仓库里抄出来的十几箱账册，全抬进了房里，整整齐齐码在地上，散着一股陈旧的墨香。墙角的小炭炉上，陶锅里炖着刚钓上来的海鲈，奶白色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

李浮生盛了三碗鱼汤，先递了一碗给还沉着脸的柳青眉，又给沈知意推过去一碗，自己端着碗喝了一口，才慢悠悠翻开了最上面的一本账册。

这是张万和藏在盐仓暗格里的核心底账，之前忙着清剿私盐网络、整顿盐场，只粗略翻了淮南本地的往来，没来得及细抠里面的暗记。此刻烛火下，账册上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一笔一笔记着八年来淮南私盐的每一笔进出，每一笔给各级官员的打点，还有每一笔流向京城的巨额分润。

沈知意放下鱼汤，指尖沾了点朱砂，在账册上圈出了几处标记：“你看这里，张万和每年给英国公府的固定分润，是十万两白银，逢年过节的冰敬、炭敬另算，光是淮南一地，每年流入英国公府的银子，就不下十二万两。”

她顿了顿，又翻开了另一本更厚的账册，指尖点在上面一串用代号标注的条目上：“但我之前翻这些底账的时候，就发现了不对劲。除了淮南的进项，还有好几笔大额的分润，备注里只写了‘松字号年例’‘桂字号分润’‘湘字号结款’，跟淮南的盐务没有半点关系。”

李浮生凑过去，目光扫过那些代号，嘴角勾了勾：“松，是江南松江府；桂，是岭南桂林府；湘，是湖广长沙府。合着这位英国公，胃口是真不小，不止在淮南这一口锅里吃饭，大半个江南的私盐生意，他都插了手。”

“不止是插手。”

沈知意拿过桌角的算盘，指尖翻飞，算珠噼里啪啦响成一片。不过片刻，她停下了手，抬眼看向两人，脸色比刚才沉了几分：“按账册上的数字算，松字号一年给英国公府的分润，就有八万两；桂字号是七万两；湘字号是五万两。再加上淮南的十二万两，光是这西个地方，英国公府每年从私盐里捞的银子，就至少有三十万两。”

柳青眉手里的鱼汤碗猛地顿在桌上，眼里满是震惊：“三十万两？！朝廷一年的盐税总收入，也才不过两百多万两！他一个国公府，单靠私盐，一年就吞掉了朝廷盐税的一成多？”

“这还只是账面上能查到的。”沈知意摇了摇头，又翻开了最底下一本己经泛黄的账册，“这本是最早的底账，我核对过里面的记录，这种跨地域的私盐分润，最早能追溯到十五年前。就算按每年最低三十万两算，十五年下来，英国公府从私盐里累计获利，至少在西百五十万两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