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查案专员

船身宽大，乌篷遮得严严实实，船头站着一人，身着锦缎官袍，袍角绣着精致的云纹，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油光。

正是番禺县太爷李富贵！

他身材微胖，三角眼死死瞪着陈夏，眼神中满是怨毒与狠厉。

他身后跟着五十名精锐亲兵，个个身着统一的制服，手持崭新的洋枪，站姿整齐，一看就是训练有素。

船头还架着一尊小型洋炮，炮口黑洞洞的，正对着码头，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李富贵的声音尖利如枭，穿透江风，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好个胆大包天的陈夏！”

“竟敢勾结乱党，反抗朝廷！”

他顿了顿，三角眼眯起，语气中带着阴狠的算计：

“今日本官便亲自取你狗头，斩了专员，嫁祸于你，看你还有何话说！”

话音刚落，船头的亲兵们纷纷举起洋枪，对准了码头上的众人。

洋炮的炮口也微微调整，对准了人群最密集的地方。

江风突然变得更加凛冽，卷着江雾扑面而来，带着一股不祥的气息。

李富贵尖利的话音还在江面回荡，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沉闷而悠长的船笛声，像是从江雾深处钻出来的巨兽低吼，穿透了战场的余威与江涛的轰鸣。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艘漆成朱红色的官船正顺着江水缓缓驶来。

船身宽大挺拔，船檐下挂着的气死风灯在暮色中摇曳，晕开一圈圈昏黄的光晕。

最醒目的是船桅杆上高高飘扬的旗号，青绸为底，上面用金线绣着“朝廷钦命”西个大字，在江风中猎猎作响。

边角处虽沾着些许江雾凝结的水珠，却依旧透着不容侵犯的威严！

正是查案专员的官船！

李富贵三角眼中瞬间闪过一丝狠戾，那狠劲像是淬了毒的钢针，死死钉在专员船的方向。

他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只要炸了专员船，死无对证！

再杀了陈夏这帮人，凭着事先准备好的“流民谋逆”假证，定能蒙混过关。

他猛地抬手，肥大的袖管扫过船头的栏杆，声音因急切而变得更加尖利：

“放炮！快放炮！先炸了专员船！”

“再杀了陈夏这帮反贼！”

船头的亲兵不敢怠慢，两名身着黑色劲装的亲兵立刻扑到洋炮旁。

一人手忙脚乱地点燃引信，另一人死死按住炮身，防止它因后坐力偏移。

引信“滋滋”作响，火星如红色的小蛇般快速攀爬，在江雾中格外刺眼。

炮膛内的火药己经填满，随着引信的燃烧，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轻微的“噼啪”声。

一股浓烈的硫磺味顺着江风飘散开来，呛得人喉咙发紧。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连呼吸都几乎停滞。

陈夏瞳孔骤缩，握着水火棍的手青筋暴起！

专员一死，所有罪责都会毫无悬念地扣在他们头上。

府台张怀安本就等着坐收渔利，定会立刻出兵，以“谋逆”之名屠戮他们所有人，甚至会牵连三元里的乡亲。

百年前三元里先民手持锄头扁担驱逐洋寇的忠义之名，也会被这伙狗官彻底玷污，沦为千古骂名！

周老栓攥着洋枪的手微微发抖，浑浊的老眼里满是焦急，肩头的旧伤因为过度紧张而剧烈疼痛。

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滴在枪杆上。

王二憨怒目圆睁，想冲过去阻拦，却被几名残存的亲兵死死缠住，长刀挥舞得虎虎生风，却始终无法靠近船头的洋炮。

林文的枪口对准了点燃引信的亲兵，可距离太远，洋枪的射程不足以精准命中，只能眼睁睁看着火星越来越近炮膛。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瘦小的身影突然从江滩的芦苇丛中冲出！

是阿牛！

他小小的身子如离弦之箭，借着浓重江雾的掩护，像一只灵活的狸猫，贴着江面低姿狂奔。

他手中举着一块磨盘大的青黑色石头，石头边缘带着尖锐的棱角，被他死死抱在怀里，胳膊上青筋突突首跳，显然用尽了全身力气。

江风掀起他的粗布短褂，露出里面精瘦的脊背，上面还沾着芦苇叶划下的细小血痕。

“阿牛！”

陈夏失声大喊，心中又惊又喜，更多的却是担忧！

那洋炮威力巨大，稍有不慎，阿牛便会粉身碎骨。

阿牛像是没听到呼喊，眼中只有那尊即将爆发的洋炮。

他奔到江边，借着惯性猛地纵身一跃！

小小的身影在空中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手中的大石头高高举起，朝着洋炮的炮膛狠狠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