肥皂送抵赵府后的第十天,钱明远那边仍无半点音讯。
杨麟表面上稳坐堂屋抄书,指尖却一遍遍着纸页边缘,连宋献递来的茶都忘了喝。他在屋里来回踱步,青布短褂的下摆被风掀起,脚下的青砖都被踩出了浅痕——那箱裹着桂花甜香的皂块,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尖发慌。
宋献放下手中的医书,抬眼扫过他焦躁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急什么。赵老爷是青州府的地头蛇,府里的买卖、官场的人情,桩桩件件都比你这肥皂要紧。你是热锅上的蚂蚁,他却稳坐钓鱼台,你越急,越露怯。”
杨麟猛地停下脚步,在炕沿边坐下,双腿悬着晃了晃,眼底的焦虑藏都藏不住:“先生,您说赵老爷会不会觉得这东西太小打小闹,压根不值得他费心?毕竟皂角一文钱一大把,咱这肥皂二十文一块,他要是没把握,早该把东西退回来了。”
宋献指尖轻轻敲着书脊,目光沉静如潭:“ 肥皂是小,银子不小。赵老爷做了半辈子买卖,比谁都清楚成本与利润的账。猪油碱水成本不过五文,卖二十文净赚十五文,一千块就是十五贯,一万块便是一百五十贯——这等暴利生意,只要能打开销路,他没理由放手。”
杨麟心里的石头稍稍落了地,却仍揪着一根弦。他攥紧拳头,盯着窗外院中的枣树,等着那声能让谷里人吃上饱饭、让买卖扎根的消息。
西月十八,清晨。
谷口的风卷着麦茬的碎屑吹进来,王德厚的大嗓门先一步撞进院子:“小兄弟!钱大人捎话了——明日去赵府,赵老爷要见你!”
杨麟正蹲在田埂上查看番薯藤的长势,闻言猛地站起身,膝盖磕在土埂上也顾不上疼。他拍掉身上的泥土,快步走到王德厚面前:“王大叔,赵老爷只说见面?没提别的?”
“就一句‘让杨小子带足肥皂,体面些去’。”王德厚拍着他的肩膀,眼里满是欣慰,“这准是成了!赵老爷肯见你,就是看上这买卖了。明日去了,别怕也别怯,咱有理有据,不怕他不点头。”
杨麟用力点头,心里的那只兔子终于不跳了。他转身回屋,翻出谷里最好的一件青布首裰,又让赵大年把新做的三百块桂花皂仔细裹好,每一块都码得方方正正,纸页上还压了小小的“杨记”印记。
次日,青州府。
驴车在土路上颠簸,赵大年攥着车鞭,紧张得手心冒汗。杨麟坐在车斗里,抱着木箱,望着路边掠过的麦茬——麦子早己收尽,只剩枯黄的秸秆在风里摇晃,风里混着泥土的腥气,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热望。
两个时辰后,赵府的青石板路出现在眼前。
杨麟让赵大年在门口等候,自己提着木箱走进前院。守门的仆役早己认得他,笑着躬身引路:“杨公子,赵老爷在花厅候着,快请进。”
花厅里,紫檀木桌上摆着青瓷茶具,赵老爷坐在主位上,身着月白色锦袍,腰间玉带束得整齐,三缕长须垂在胸前。他见杨麟进来,放下手中的茶盏,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东西带齐了?”
“是。”杨麟将木箱放在脚边,打开盖子,一块块桂花皂码在里面,每一块都透着细腻的光泽,桂花的甜香漫了满厅。
赵老爷拿起一块,拆开毛边纸,凑到鼻尖轻嗅,眼里闪过一丝赞许:“桂花味比上次更浓,做工也精细了不少。你说还能做玫瑰、茉莉、檀香?”
“回赵老爷,晚辈试过了。玫瑰皂馥郁,茉莉皂清雅,檀香皂沉稳,可按客官的喜好定制。”杨麟垂眸回话,不卑不亢。
赵老爷将肥皂放回桌上,指尖轻轻敲着桌面,目光落在杨麟身上:“你定的二十文一块,百姓买不起。可你想过没有,这东西该卖给谁?”
“卖给府城的乡绅、县衙的官员、济南府的商贾。”杨麟抬眼,迎上他的目光,“这些人不缺银钱,只缺体面。皂角一文钱一大把,却粗粝伤手;咱这肥皂细腻不伤肤,还带香料,是达官贵人的稀罕物,二十文一块,他们只会觉得值,不会嫌贵。”
赵老爷的指尖顿了顿,眼里的赞许更浓了。他活了五十余年,见过无数孩童稚子,却从未见过这般九岁年纪,却能精准拿捏富人心理的少年。
“那你算过,一千块皂能赚多少?”
“成本五文,净赚十五文。一千块便是十五贯,一万块一百五十贯。”杨麟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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