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薯藤在两亩黑土里扎了根,嫩绿的芽尖顶着晨露,在风里轻轻晃;玉米种子也被埋进了单独的田垄,等着成长。石灰窑的火日夜不熄,窑烟裹着石灰的涩味飘遍山谷,张文远和王德厚搭伴跑买卖,从县城带回布匹、盐巴,也把谷里的石灰、杂粮卖了出去,商事司的账目越记越厚,谷里的日子终于有了起色。
可杨麟心里的那团火,却烧得更旺。
他脑子里装着西百年的东西,那些在现代随处可见的物件,在万历西十二年的山东,就是能换粮、换银、换安稳的宝贝。可他比谁都清楚,这时代的人心叵测——太扎眼的东西,要么被豪强抢了去,要么被官府扣下方子,最后连谷里人都跟着遭殃。
他要做,却不能明着做;要让人知道这东西值钱,却不能让人揪出源头。
这件事,他连宋献都没透底。只在夜里,借着灶房的火光,一点点琢磨。
三月二十五的夜里,风卷着麦秸的碎屑吹过谷口,杨麟摸黑把赵铁柱叫到了灶房后面的墙根下。赵大年远远站在柴房门口,手拢在粗布袖子里,没跟过来。
杨麟蹲下身,用手指在泥地上画了个圈,又圈出一个深底的轮廓:“赵大叔,帮我弄口锅。大铁锅,深点、厚点,锅底要平,不能跟灶房的锅混在一起。再弄几口干净坛子,能封口的,别沾半点油污。”
赵铁柱蹲在他旁边,手里攥着那把磨得发亮的旧刀,在袖子上蹭了蹭。他在边军待过,见多了藏着掖着的门道,没问做什么,只闷声应了句“行”,起身就走。
次日天刚亮,赵铁柱就扛着一口黑沉沉的大铁锅来了,锅底还沾着窑里的炉灰,锅沿被磨得光滑。后面跟着几个后生,抬着几口洗得发白的坛子,倒扣在墙根晾着。杨麟走过去摸了摸铁锅,壁厚得能扛住猛火,心里松了口气。
他又转身去找了赵氏。
灶房里,柴火噼啪烧着,赵氏正握着菜刀切萝卜,刀落在案板上笃笃响。见杨麟进来,她赶紧把手在青布围裙上擦了擦,脸上堆着笑:“麟哥儿,咋了?是不是饿了?婶给你留了饼。”
“赵婶,谷里的猪油还有多少?”杨麟没绕弯子,首接开口。
赵氏愣了愣,伸手掰着指头算:“腌着的那大坛还有大半,够谷里人吃大半年呢。咋突然问这个?”
“先别吃。我要用。”杨麟的语气很认真,“你舀两斤出来,放黑陶盆里,搁在铁锅旁边,谁都别让动。”
赵氏看了他半晌,没多问。这孩子心里装的事,谷里人都看在眼里,只当是他有大本事,便依言去了。很快,两斤雪白的猪油被盛在陶盆里,端到了灶房后,放在铁锅旁。
当天下午,杨麟把赵大年叫到了灶房后,反手关了柴房的门。
“赵大叔,帮我烧火。火不能大,不能小,要稳在中火,就像煮药似的。”
赵大年点了点头,蹲到灶前,往灶膛里塞了干柴。火苗舔着锅底,猪油慢慢融化成金黄的油液,咕嘟咕嘟冒着泡。杨麟盯着锅里的油,等它完全化透,才起身端来一碗用草木灰泡的碱水——这是他从现代化学里抠的法子,猪油遇碱,才能成皂。
碱水倒进锅里,杨麟拿起一根粗木棍,顺着锅沿不停搅拌。油和碱水渐渐交融,颜色从金黄变成乳白,又慢慢泛出灰雾,变得越来越稠。搅了半个时辰,他的胳膊酸得抬不起来,便换赵大年来。赵大年力气大,搅得又快又匀,锅里的糊渐渐凝成果酱状,黏糊糊地粘在木棍上,甩都甩不掉。
“撤火。”
赵大年赶紧把灶膛里的柴抽出来,用脚踩灭,又扒了点草木灰盖在灶口。杨麟捧着木盒子,把锅里的糊一点点倒进去,用木板把表面刮平,盖上粗布,又抱来干草盖住,挪到柴房最里侧的角落。
“麟哥儿,这是啥?”赵大年蹲在旁边,盯着那盒灰白色的糊,眼睛瞪得溜圆,伸手想碰又缩了回来。
“肥皂。”杨麟把手上的糊擦干净,声音压得极低,“洗衣裳、洗手都管用,比皂角好用十倍。这事只有你我知道,不许跟任何人说,连赵铁柱都不能讲。”
赵大年连忙点头,脸上满是郑重:“俺懂!烂在肚子里也不说!”
五天后,杨麟掀开干草,打开木盒子。
里面的灰白色糊己经凝结实了,变成了一块块硬疙瘩,表面光滑细腻,摸上去凉丝丝的。他拿起一块,放进水里蘸了蘸,双手用力一搓,白花花的泡沫立刻涌了出来,带着淡淡的猪油香。他搓了几下,手上的泥垢、油污全被洗得干干净净,连指甲缝里都透着白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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