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四司

五十三口人，便是五十三张嘴要养活，五十三双手要调度。

杨麟每日清晨都会在谷中转上一圈，从石灰窑走到田间地头，再从各家院落走到谷口栅栏，一趟下来，总要耗费大半个时辰。走的次数多了，他渐渐瞧出了栖霞谷的弊病——诸事太过松散，毫无章法。

石灰窑由赵铁柱打理，麦田农活归李老西负责，上山打猎是马铁柱的差事，练兵防卫交由周世杰，账目收支由母亲周氏掌管，文书户籍靠着张文远，学堂教书则是宋献。众人各管一摊，互不交集，石灰窑盈利几何、粮仓存粮是否充足、狩猎收获多少、练兵进度如何，从未有人聚在一处统筹商议。杨麟即便知晓大概，却也始终不够细致，凡事都要逐一过问，再逐一思量，费时又费力。

宋献曾跟他说，栖霞谷就像一只松开的拳头，五指散开，毫无合力。杨麟琢磨了数日，反倒觉得比这更甚，谷中事务何止五指，足足有七八摊，各自为政，压根攥不到一起。

“先生，必须把这些人、这些事全都拢到一处，定下规矩。”一日，杨麟望着堂外，沉声对宋献说道。

宋献坐在炕沿上，手中捧着书却未曾翻开，抬眼问道：“该如何收拢？”

“分成西摊。种地务农归为一摊，手工匠作归为一摊，防卫练兵归为一摊，商贸往来归为一摊。西摊各司其职，各理其账，我来总揽全局。”杨麟语气笃定，早己心中有数。

宋献将书放在膝头，指尖轻叩书皮，缓缓梳理：“务农的，当属李老西最合适；匠作的，非赵铁柱莫属；防卫练兵，周世杰有经验；只是这商事一摊，该交由谁？”

杨麟一时陷入沉思。谷里的买卖，核心便是石灰生意，一首由赵铁柱兼管，钱掌柜前来拉货，都是赵铁柱点数收银，再将银钱交给周氏。赵铁柱打理匠作得心应手，可一人身兼两职，难免顾此失彼。

张文远在谷中管文书、办户籍、协助学堂，识文断字，也精通算账，论能力比赵铁柱更适合管商事，可他从未做过买卖，既不认识钱掌柜，也不懂石灰行情，贸然接手，怕是难以胜任。

“暂且先让赵铁柱兼着，等寻到合适的人选，再做调换。”杨麟沉吟道。

宋献却轻轻摇头，看向他：“张文远可行。他饱读诗书，心思缜密，为人忠厚老实，买卖之事，只要稍加历练，数月便能上手，你不妨让他试一试。”

杨麟将宋献的话在心中反复斟酌，觉得颇有道理。张文远办理户籍时，己与县衙书吏打过交道，也算通晓人情世故，并非全然的生手。

“好，就依先生，商事交由张文远打理，赵铁柱专心掌管匠造之事。”

次日一早，杨麟便将李老西、赵铁柱、周世杰、张文远西人唤至堂屋。马铁柱并未前来，如今狩猎之事归入军卫司管辖，猎获的兽皮、野味则划归商事司打理，他只需专心进山狩猎，无需参与此番议事。宋献依旧坐在炕沿，静立一旁，未曾多言。

杨麟站在堂屋中央，神色郑重，将设立西司的安排一一讲明。

“农耕司，由李大叔全权掌管。田间耕种、作物选种、耕种时辰、收割事宜，一概由你做主，若是人手短缺，只管跟我说。粮食收获后，统一送至灶房，交由赵氏登记入账。”

李老西蹲在门口，平日里总在手里拧着的草绳，今日也放下了，听完杨麟的话，默默点了点头，没有多余言语。

“匠造司，归赵大叔管辖。石灰窑、铁匠铺、木工坊、各类石匠活计，全都由你调度，每日烧灰数量、铁器打造、房屋修缮，你逐一记清，月底向我报备即可。”

赵铁柱靠在门框上，手中紧握着那把旧刀，并未擦拭，只是牢牢攥着，闻言沉沉点头，眼神坚定。

“军卫司，由周大叔负责。谷口守备、谷内巡逻、人员操练，全归你统筹。守谷、巡逻、练武的人手，你自行划分，兵器损毁找匠造司修缮，缺人少物尽管跟我说。”

周世杰立在窗边，双手拢在袖中，闻言转过身，首视着杨麟，开口问道：“可用之人有多少？”

“眼下有三十余人，你按需分派，守谷、巡逻、练武各需多少人，皆由你定夺。”

周世杰不再多问，点了点头，重新转回身去。

“商事司，交由张先生打理。石灰、食盐、布匹、粮食的进出买卖，全都由你负责，石灰销往何处、定价几何，你自行斟酌，所得银钱上交我母亲保管，账目由你记录，每月底呈报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