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爷留下的棉袄,杨麟穿了三天就脱了。不是不暖和,是太大,干活不方便。他卷起袖子劈柴,袖子又掉下来,差点被斧头砍到。赵铁柱说,你再穿这玩意儿,手就没了。杨麟把棉袄叠好,放在炕头,留着冬天最冷的时候穿。
读书的事,一天没断。宋献每天教五个字,早上教,晚上查。杨麟写得手酸,但认得快。宋献说,你比你爹聪明。杨麟没接话。他不能告诉宋献,这些字他本来就认识。
石灰窑又出了两窑,三百二十斤。钱掌柜来拉走了五百斤,剩下的堆在柴房里,等着县里那个姓周的来看货。赵铁柱说,火候越来越稳,以后每窑能出一百七十斤了。杨麟让他再烧,别停。石灰这东西,放在柴房里不会坏,但钱放在怀里会花掉。
这天早上,杨麟正在堂屋里写字,听见谷口有人喊。不是王德厚,是个陌生的声音。他放下笔,走出院子。赵铁柱己经站在栅栏门口了,手里握着刀,没出鞘。
栅栏外面站着两个人。一个西十来岁,矮胖,穿着灰布棉袍,头上戴着毡帽,手里提着一个食盒。另一个年轻些,二十出头,挑着一副担子,担子两头挂着两个大筐,筐里装着东西,用布盖着。
“你是杨麟?”矮胖的隔着栅栏问。
“我是。”
“我姓周,在县里开石灰行。钱掌柜介绍的。”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名帖,隔着栅栏递过来。
杨麟接过名帖,看了一眼。上面写着“周记石灰行”,下面一个名字,周德茂。他把名帖还给那人,打开栅栏门。
“周掌柜,请进。”
周德茂走进来,一边走一边看。他看得很仔细,每一间房子,每一块地,每一个人,都看了。走到石灰窑前面,他停下来,蹲下,用手摸了摸窑口,又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就是这个窑?”
“就是这个。”
“烧了多久了?”
“几个月。”
周德茂点了点头,又走到柴房门口。杨麟把门打开,露出里面的石灰筐。周德茂蹲下来,抓了一把,在手里捻了捻,又凑到鼻子前面闻了闻。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白灰。
“成色好。比济南府来的强。”他从怀里掏出一把秤,从筐里舀了一斤,称了称,看了看秤星,又把石灰倒回去。“三文一斤,钱掌柜跟你说的价?”
“是。”
“我要的量不小。一次最少两千斤。你有吗?”
杨麟想了想。一窑一百七十斤,两千斤要烧十二窑。十二窑要一个多月,加上采石头、晾窑的时间,两个月。
“有。两个月后交货。”
周德茂看着他,眼睛眯了眯。“两个月,太久了。我等不了那么久。”
“周掌柜,谷里人手不够。您要急用,我加紧烧。但最快也要一个半月。”
周德茂沉默了一会儿。“一个半月。两千斤。三文一斤。先付一千文定金。”他从怀里掏出一串铜钱,递给杨麟,“你数数。”
杨麟接过来,数了一遍。一千文,正好。他把钱收进怀里。
周德茂没有急着走。他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些正在练刀的边军。他看了很久,目光在周世杰身上停了一下。
“这些人,是干什么的?”
“种地的。闲的时候练练。”
周德茂没有追问。他转身走了。年轻挑着担子跟在后面,走得慢。杨麟站在栅栏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树林里。
赵铁柱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两千斤。你应得下来?”
“应下来了。”
“拿什么烧?人手不够。”
“招人。”
赵铁柱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转身走了。
那天下午,杨麟把宋献叫到堂屋里。他把周德茂订两千斤石灰的事说了。宋献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你打算怎么招人?”
“让王大叔帮着找。找能吃苦的,肯干的。来了先试半个月,行就留,不行就给几升粮食打发走。”
宋献点了点头。“还有一件事。人多,吃饭的人多。粮食够不够?”
杨麟算了一下。谷里现在西十来口人,一天吃多少粮,他心里有数。再添十个人,粮食能撑到麦收。麦收之后,新粮下来了,就不怕了。
“够。省着点吃,能撑到麦收。”
宋献没有再问。他把书打开,翻到昨天教的那一页。“今天的字还没写。写完了再说招人的事。”
杨麟爬上炕,拿起笔,开始写。
第二天,王德厚来了。杨麟把招人的事跟他说了。王德厚想了想,说镇上逃难的人多,有力气的不少,但不知道根底,怕招来不老实的人。
“试半个月。不老实就打发走。”
王德厚点了点头。“行。我帮你物色。”
过了三天,王德厚带了五个人来。五个都是青壮年,最大的三十出头,最小的不到二十。都瘦,都黑,都低着头,不敢看人。王德厚一个一个地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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