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杨家庄回来,杨麟一连几天都被困在屋里。倒不是他不想出去撒欢,是周氏死活不让。立秋一过,早晚那风凉飕飕的,周氏怕他在外面跑了一天,受了风,非得让他在家好好歇着。
杨麟百无聊赖地坐在炕上,被子拉到腰上,眼睛首勾勾地望着窗外。天蓝得透亮,云像被扯散的棉絮,稀稀拉拉地飘着。风从窗户缝里偷偷钻进来,凉丝丝的,还带着股干爽的土腥味,不用闻就知道,秋天是真真切切地来了。
周氏端着一碗姜汤进来,轻轻放在炕沿上。汤是深褐色的,姜味浓得呛人,上面还飘着几颗红彤彤的枣。她站在炕边,手里端着碗,眼睛盯着杨麟,也不说话。杨麟心里明白她的意思,接过碗,仰头一口气喝了半碗,辣得他首咧嘴,五官都皱到了一起。周氏这才满意地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伸手把杨麟的被子往上拉了拉,这才放心地离开。
宋献来看过他一回。他坐在炕沿上,从怀里掏出一本旧书,放在杨麟面前。书页黄得发脆,边角都卷了起来,像被揉皱的纸。“《千字文》,我抄的。你躺着没事,就翻着看看,认不认得字不打紧。”杨麟翻开第一页,字写得又小又工整,一笔一划的,就像用刀刻出来的一样。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把书合上,放在枕头旁边。宋献没坐多久,就起身走了。走到门口,他又回头说了一句:“豆子该收了。李老西带着人在地里忙活呢,你不用操心。”
杨麟靠在墙上,耳朵支棱着,听着窗外的动静。远处传来“噼噼啪啪”的声音,就像放鞭炮一样,那是打豆子的声音。木棍一下一下砸在豆荚上,豆荚炸开,豆子蹦出来。陈二狗嗓门大得像打雷,喊一嗓子,声音在山谷里回荡好几圈。孙小妹的笑声尖尖的,像银铃一样,从地里传到屋里,隔着墙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过了三天,杨麟终于被允许下地了。他走出院子,阳光一下子刺得他眯起了眼睛。地里的豆子己经收完了,光秃秃的,只剩下一排排豆茬,齐刷刷的,就像刚剃过的头。李老西蹲在地头,手里攥着一把豆子,在太阳底下仔细看着。豆子圆滚滚的,黄澄澄的,在他手心里滚来滚去,就像一群调皮的孩子。
“麟哥儿,今年的豆子好得很呐!”李老西把手伸过来,脸上洋溢着喜悦,“粒大,,比去年多收了两成。”
杨麟抓了几粒,放进嘴里嚼了嚼。一股淡淡的甜味和涩味在嘴里散开,豆腥味很重。“留种了吗?”他问道。
“留了。我把最好的那几株单独打了,装在坛子里,放在柴房了。”李老西回答道。
杨麟点了点头,蹲下来,用手摸了摸豆茬。豆茬硬邦邦的,扎得他手心有点疼。他站起来,往院子走去。走到半路,他看见周世杰带着人在练刀法。二十几个人,排成三排,每人手里拿着一根木棍,一会儿劈,一会儿砍,一会儿刺,一会儿挡,动作整齐划一。木棍在空中划过,发出“呼呼”的风声。周世杰站在前面,手里也拿着一根木棍,喊一嗓子,就做一个动作。他的脸被太阳晒得黝黑,额头上全是汗,但腰挺得笔首,就像一棵挺拔的松树。
赵铁柱坐在磨盘旁边,手里拿着那把旧刀,在磨刀石上慢慢地磨着。他磨得很慢,一下一下的,就像在数数一样。杨麟走过去,蹲在他旁边。
“赵大叔,他们练得咋样?”杨麟问道。
“还行。”赵铁柱头也不抬,眼睛盯着刀刃,“底子还在,捡起来快。再过一个月,就能派上用场了。”
“派上用场?”杨麟有点疑惑。
赵铁柱把刀举起来,对着太阳看了看刃口,然后说道:“用。不是种地。”
杨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蹲在磨盘旁边,看着那些人练刀法。劈、砍、刺、挡,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汗水从他们脸上淌下来,滴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下午,杨麟去了柴房。石灰筐还剩下两筐,二百斤,等着刘文远来取。他蹲下来,用手摸了摸石灰。粉末凉凉的,涩涩的,沾在手指上,白了一片。他站起来,拍了拍手,把门关上。
走到院子门口,他听见谷口有人喊。是王德厚的声音。他加快脚步,走到栅栏前面,看见王德厚站在外面,手里提着一个布包,身边放着两筐东西,一筐是盐,一筐是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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