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世杰的人住了五天,杨麟才给他们派活。
不是不想用,是不能急。赵铁柱蹲在磨盘旁边,一边磨刀一边说,饿久了的人,肠胃跟纸一样薄,吃太饱要出事,干太狠也要出事。杨麟听了,让赵氏头三天只给稀粥,后两天慢慢加稠,等到第六天早上,才让周世杰把人领到地里。
天刚亮,雾还没散。二十三个人站在院子外面,排成两排,有的在搓手,有的在摸后脑勺,有的低头看自己的草鞋。周世杰站在前面,手里没拿刀,拿了一把锄头。他把锄头往肩上一扛,回头看了杨麟一眼。
“杨小哥,地里的活,俺们干不了细的。粗活行。”
杨麟蹲在门槛上,手里端着一碗粥,还没喝。“什么粗活?”
“翻地、挑水、劈柴。锄草也行,但不如李老西细。”
杨麟点了点头,把粥喝了,碗放在地上,站起来。“今天先锄草。冬小麦地里草多,再不拔,就跟麦子抢肥了。李大叔带着你们,他怎么说,你们怎么干。”
李老西站在地头,手里攥着一把刚拔下来的草,草根上还带着湿泥。他看着那二十三个人走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里的草攥紧了,指节发白。他没见过这么多人在一块地里干活,心里没底。
“李大叔,你带他们干。”杨麟走到他旁边,“谁干得不好,你指出来。”
李老西看了杨麟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蹲下来,把手里那把草扔在地头,然后弯下腰,拔了一株草,举起来让大家看。
“这种,叶子宽、根发红的是野苋菜,拔了扔地头就行。这种——”他又拔了一株,叶子细长、根是白的,“这种是稗草,根扎得深,得连根拔,拔不干净过几天又长。”
他说话的时候不抬头,像是在跟地说话。二十三个人蹲在地里,一个挨一个,开始拔草。有的人手快,一株接一株,拔了就扔;有的人手慢,拔一株要看半天,怕拔错了。周世杰蹲在最边上,拔得不快,但每一株都连根拔起来,根上带的土少,抖一抖就掉了。
杨麟蹲在地头,看着他们干活。李老西在地里走来走去,时不时蹲下来看谁拔错了,把拔错的草捡起来,让那人重新拔。他不骂人,也不催,就是一遍一遍地教。有的人拔了三西遍还拔错,他也不急,蹲下来,自己拔一株,举到那人面前,让他看清楚了再拔。
太阳升起来了,照在地里,露水干了。二十三个人蹲在地里,从这头拔到那头,又从那头拔到这头。没有人说话,只有草被出的声音,噗噗的,像有人在叹气。
赵铁柱没有下地。他坐在磨盘旁边,手里拿着那把旧刀,在磨。刀己经磨得很亮了,他还是在磨,一下一下的,很慢。他的眼睛看着地里那些人,不是在看他们拔草,是在看他们的手、他们的腰、他们站起来蹲下去的姿势。
杨麟走过去,蹲在他旁边。“赵大叔,你看什么?”
“看他们的底子。”赵铁柱把刀翻了个面,继续磨,“那个——”他用下巴指了指地中间一个年轻人,“腰有旧伤,蹲久了会疼,干了半个时辰就得歇。那个——”又指了指最边上一个大个子,“手上有老茧,但位置不对,不是握锄头磨的,是握刀磨的。他是兵,不是庄稼人。”
杨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个大个子拔草的动作确实跟别人不一样,别人是用手拔,他是连根带土一起挖,像是在挖战壕。
“赵大叔,你说,这些人能练出来吗?”
赵铁柱把刀举起来,对着太阳看了看刃口。“能。底子在。但得给他们时间。”
地里的活干到午时才歇。赵氏己经把饭做好了,小米干饭,萝卜炖骨头——骨头是上次野猪剩下的,一首留着没舍得吃。二十三个人蹲在院子里,一人一碗饭,吃得很慢。不是不想快,是肠胃还没养过来,吃快了胃疼。
周世杰端着碗,蹲在屋檐下,吃得最慢。他每吃一口都要嚼很久,像是在数嚼了多少下。杨麟端着自己的碗,蹲在他旁边。
“周大叔,下午不拔草了。下午让赵大叔带着你们练。”
周世杰的手停了一下。“练什么?”
“队列,刀法。赵大叔说你们的底子在,但不能丢。”
周世杰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继续吃饭。碗里的饭不多了,他用筷子把最后几粒米扒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然后把碗放在地上,双手在裤腿上蹭了蹭,站起来。
“行。下午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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