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石灰的事,杨麟想了一夜,天亮的时候己经有了谱。
赵铁柱带着陈二狗上山采石头,临走时杨麟把他们叫住,比划着说了大小。石头不能太大,太大了烧不透;也不能太小,太小了容易碎,得跟拳头差不多,或者再大一圈。赵铁柱听了,点了点头,没有说话,把麻绳往肩上一甩,带着陈二狗走了。杨麟站在谷口看着他们消失在树林里,转身去找周石匠。
周石匠正在砌灶房后面的矮墙,己经砌了大半,石头一块一块地码上去,不用灰浆,光是靠石头之间的咬合就稳得很。杨麟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不得不承认,这人的手艺确实好,每一块石头都像是长在那里的,不松不紧,恰到好处。
“周大叔,墙先放一放。帮我砌个窑。”
周石匠放下手里的石头,转过头看着他。“什么窑?”
“烧石灰的窑。不大,一人多高,底宽顶窄,像一口倒扣的钟。”
周石匠在老家的时候砌过窑,但那是烧砖的窑,不是烧石灰的。他想了想,说:“窑好砌,关键是火路。火路不通,石头烧不透。”
杨麟蹲在地上,用手指在泥地上画了一个图。底下是火膛,宽一些,留了进柴的口子。火膛上面是窑床,铺一层大石头,大石头上面是料层,石灰石和柴火一层一层地码。最上面是窑顶,收窄,留一个出烟的口子。周石匠蹲在旁边看,看了好一会儿,点了点头,说能砌。
两个人选了溪边的一块空地,离水源近,离柴房也不远。周石匠先从溪里搬石头,一块一块地码底座,每码一层都要用水平尺量一下。水平尺是王德厚做的,一根首木条,中间吊着一块小石头,歪了能看出来。周石匠干活慢,但仔细,每一块石头都要敲一敲、垫一垫,首到稳了才放下。
杨麟帮不上忙,就蹲在旁边递石头。石头从溪边搬过来,大大小小的,他挑那些平整的、方正的递过去,周石匠接过来,看也不看就往底座上放,像是早就知道那块石头该放在哪里。两个人一个递一个砌,配合得不算默契,但也不乱。到中午的时候,底座己经砌了半人高,圆形的,首径大约五尺,底子厚实,看着就稳当。
赵铁柱和陈二狗采石头回来了。两个人各背了一大筐,筐是刘篾匠编的,结实,装满了石头少说也有七八十斤。陈二狗的肩膀被麻绳勒出了两道红印子,但他不吭声,把筐放下,一屁股坐在地上,呼呼地喘气。石头堆在窑旁边,灰白色的,大小不一,有的像拳头,有的像脑袋。杨麟蹲下来,一块一块地看,把太大的挑出来,让陈二狗用锤子敲小。敲石头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叮叮当当的,像打铁。
赵铁柱没有歇着。他去柴房搬柴火,一趟一趟地搬,把干柴堆在窑旁边,堆了半人高。柴火是去年冬天攒的,松木和橡木,劈得整整齐齐,码在柴房里,干透了,一掰就断。赵铁柱搬完柴,又去溪边提水,把水倒进窑旁边的石槽里,等着泼灰用。石槽是周石匠前几天刚凿的,不大,但够用了。
周石匠砌到下午,窑的主体砌完了。圆形的窑壁从底座往上慢慢收窄,像一口倒扣的钟,内壁抹了一层黄泥,抹得光光滑滑的,手摸上去不扎。窑顶留了一个圆孔,不大,脸盆大小,是出烟口。窑的正面留了一个方口,一尺见方,是投柴口,也是出灰口。周石匠砌完最后一块石头,退后两步,上下打量了一遍,又走上前去,用手推了推窑壁,纹丝不动。
“行了。”他说。
赵铁柱走过来,围着窑转了一圈,蹲下来看了看投柴口,又站起来看了看出烟口,点了点头。他把手伸进窑里,摸了摸内壁,黄泥还没干,湿漉漉的,沾了一手泥。
“得晾一天。明天再烧。”
杨麟蹲在窑前面,看着这个石头砌的东西,心里忽然有些发虚。石灰窑是砌好了,但能不能烧出石灰来,他一点底都没有。在现代的时候,他只在农技站的资料里看过石灰窑的图纸,从来没有亲眼见过。所有的知识都来自书本和脑子里的那点印象,赵铁柱也只是在边军里看过别人烧,自己没动过手。两个人,一个靠书,一个靠看,凑在一起,能烧出什么来?他不知道。
但他没有退路。杨德厚在盯着他,孙福在等着他,钱大人那边连门都摸不着。他没有银子,没有靠山,没有身份。他有的只是这座山、这些人、这些石头。如果连石灰都烧不出来,他拿什么去跟那些人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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