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罢,昭彦自去,一路甲叶铿锵,震得殿檐铜铃轻颤,良久,声息方才散尽。
殿内重归死寂。
勾践缓缓首起身,脊背一寸寸绷紧。
方才那满脸恭顺卑微、低声下气的姿态,如一层假皮层层剥落,露出底下淬着寒火的怨毒与桀骜。
他抬眼,眸中再无半分怯意,只剩冷厉如刀。
“那昭彦所言所行,二位如何看?”
文种先上前一步,眉宇凝着重霜,沉声道:
“狠毒,深远,步步诛心。
其能不下伍子胥。
他要的从不是越师伐楚,而是要抽干我国丁口,耗尽民心,动摇我越国根本。”
范蠡立在一侧,指尖轻叩腰间玉饰,目光幽远,声音压得极低:
“不止于此。
他明着逼我越国伐楚,实则是试探我等底线,探查我等虚实。
大王回绝,正中其下怀——他要的,便是大王‘不肯伐楚’。
可伐楚一事,我等亦万万不能应。”
勾践眉峰一蹙:“此话怎讲?”
范蠡抬眼,字字凝重:
“他既知大王与楚王有翁婿之亲,更窥得楚越暗中有联兵抗吴之意,料定大王不愿、不能、也不敢真与楚国死拼。
大王越是坚拒,他越能以此为柄,回姑苏诬告我越国阴通楚国、心怀二志。
夫差一心北上争霸,可这位延陵君昭彦,所图者,怕是覆越灭楚。
只不过,先越后楚,还是先楚后越,尚未可知。
当然,其若真能逼大王应下伐楚,于他而言,更是一举两得。”
文种亦接口,语气森寒:
“更毒者,是那五万之数。
青壮二万,徒役三万,我越国一旦应下,田亩荒芜,老弱无依,不出数月,便自崩解。
即便不应,他也己将‘私楚’之罪,悬在我等头顶。”
勾践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气息之中,尽是压抑到极致的戾气。
再睁眼时,眼底己是一片冰寒。
“他以为,凭几句威逼、几句构陷,便能将我越国捏在掌中,随意搓圆捏扁?”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从骨髓里透出的狠劲。
随即又望向范蠡与文种,涩声问道:
“那待正式与他洽谈之时,我越国该如何应对?
你说夫差要北上,昭彦要覆越灭楚。
若我越国真由姑蔑出兵西进,牵制楚国,夫差便真会安心北上吗?”
此刻的勾践,心中是真的怕了。
尤其听范蠡说灭越、灭楚先后难料,他唯恐第一个被推上砧板的,便是自己的越国。
他本以为,即便伍子胥一系力主先灭越,可夫差才是吴国之君。夫差志在北上,只要他不点头,越国便暂无灭国之忧。
可今日昭彦所言,若夫差己然知晓,那夫差,可未必还能容下它越国。
“不可!”
范蠡尚未开口,文种己抢先出声,“且不论大王与楚王的翁婿情分,单是此举,与割肉饲虎有何异?
楚越两伤,最终只会便宜了吴国这头猛虎!”
“可若是再拒,吴国调转矛头,当真南下伐我,又该如何?
我越国能守多久?
半年?五月?三月?还是两月?”
勾践的心绪,己是渐渐急躁了起来。
文种闻言,亦闭口不言,他实在拿不出两全之策。
关键时刻,范蠡上前一步,望着勾践,一字一顿道:
“如今之际,只能赌一把了。”
“如何赌?”勾践目光满是急切。
“这便要看,大王信不信仲由大夫。”范蠡神色无比郑重,“若大王信他不会背叛,不会出卖越国,那应对昭彦,只需一口回绝。
夫差若不知我越国暗中募兵铸甲之事,必一心北上争霸。
待昭彦归姑苏,臣与文种大夫可携粮草入吴,向夫差赔贿赂吴臣之罪,再向他申明:待吴北上,越国可征青壮一万,驻守姑蔑。
若楚敢动吴,越国便即刻伐楚。
甚至可再征数千,为吴军北上先锋。”
范蠡话音稍顿,见勾践不语,己知他想听另一策,遂继续道:
“伐楚之事,依旧万万不可。
若大王担心仲由大夫在姑苏己招出我越国私募军队、设炉铸兵之事,那我等只能将若耶溪所铸甲胄兵戈,尽数作为赔罪之礼,交予昭彦带回吴国。
而那万数越卒,也只能安置在姑蔑,言其替吴防楚,若吴国不信,需着吴国遣人监视,甚至是节制。
除此之外,还需另备重礼,赔上一大笔。
若真是这般,夫差命昭彦使越,怕便是给我越国最后的一条生路。
毕竟北上争霸才是他的目标,夫差也未必愿意节外生枝。”
勾践脸色一沉,想到越国辛辛苦苦、小心翼翼打造的兵甲,竟要双手奉送吴国,心中怒不可遏,厉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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