勾践闻言,身躯猛地一震:“伐楚?”
楚兵素来剽悍,纵使前些年被吴国攻入郢都、几近覆国,可也绝非他越国今日所能抗衡。
况且越国,明面并无成军可用,若真要西进出击,便只能强征国人,临时凑成一支乌合之众——那与驱羊入虎口,又有何异?
这哪里是向吴表忠,分明是要将越国最后一点筋骨,生生抽断!
他抬眼望向昭彦,只见对方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眸中却寒如深冰,显然早己算定他进退两难。
勾践喉间微微发涩,颤声开口:“公子……越国疲弱,粮草匮乏,无精锐之师,伐楚……实在是力不能及啊。”
“力不能及?”
昭彦轻笑一声,指尖敲击案沿的节奏微微一顿,殿内气氛骤然一紧。
“方才国君还说,但凡能为之事,万死不辞。
怎么,不过是令越国出兵牵制楚军,便称得上‘力不能及’了?”
勾践躬身伏低:“非是勾践推诿,实是越国国力空虚,再经不起半分兵戈损耗。
若强行伐楚,只怕兵未出,国先乱……”
昭彦骤然收了笑意,声音冷冽如刀:
“越国若是连这一点忠心都不肯表露,那在父王眼中,与谋反何异?
某且问你——是愿出兵伐楚,损耗些许兵力,换越国一条生路,
还是要等着吴国调转矛头,一举踏平会稽?”
一字一句,如重锤砸在勾践心口。
他侧眼一瞥,见范蠡、文种二人立在殿侧,脸色皆是一片凝重。
两人目光微不可察地一触,尽皆读懂了彼此心底的惊怒。
这位吴国公子,心思之狠辣、算计之深远,远胜他们预料。
这分明是要将越国往姑蔑死地填,以越人之命,牵制楚国!
昭彦悠然端起酒盏,望着杯中清冽酒液,语气轻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某也不为难国君。
不需你越国尽起大军,只需征发青壮两万、徒役三万,共五万人即可。
届时我吴国可拨付一批粮草,供越军开拔支用,剩余部分,仍需越国自备。
也不用国君亲自领兵,只需遣一将统军,到时我吴自会遣军前来督战!”
勾践只觉眼前一阵阵发黑。
越国如今编户之民,不过十几二十万上下。
贵族手中的奴隶,也有几万余。
山中还藏有无数山民、避贡躲役的逃民、流人,更有山间部落杂居,这些人丁加起来,亦不下十万。
再往南,又有瓯、闽诸部落,越国时常捕掠其人为奴,或耕作或转卖,亦是一股人丁。
青壮两万、徒役三万——整整五万人!
并非越国凑不出来,而是这般丁口尽数抽走,田地谁耕?城郭谁守?
这哪里是出兵牵制,分明是要将越国的丁口、粮秣、根基筋骨,一口气抽得干干净净!
他嘴唇哆嗦半晌,竟一时连话都说不出。
文种在阶下听得心惊肉跳,上前一步,躬身沉声道:
“公子……五万之数,实在太过庞大。
越国连年战乱、岁贡不绝,民生凋敝,丁口锐减,便是倾尽国中之力,怕也……怕也难以凑齐啊!”
昭彦放下酒盏,杯底与案几轻轻一碰,声响不大,却让整座大殿似都随之一颤。
他抬眼,目光冷锐如刀,首首射向文种:
“大夫是在教某如何行事,还是在替越国推脱罪责?
某说五万,便是五万。”
紧接着,他目光缓缓扫过阶下,最终落在勾践身上,语气轻淡,却字字如冰:
“国君国内,版籍之民虽少,山野之民却众。
国人不足,可征野人;野人不足,可括流人、逋人;
连这些也不够——南面瓯、闽部落满山遍野,捉之即为徒役,驱之即为兵卒。
只要肯伸手,莫说五万,便是十万,也未必拿不出来!”
勾践闭了闭眼,再抬眼时,只剩艰涩与恳切,声音微微发颤:
“公子……五万之数,越国实在不能应。”
昭彦眸色一厉:“国君这是要抗吴命?”
勾践微微摇头,语气带着被逼至绝境的恳求:
“勾践不敢有半分违逆之心,只是此事,实不可行。
征尽国中丁壮,田地必荒,城郭必空;强掠瓯、闽部落,深山部族必群起作乱。
后方一乱,越国立崩矣……
到那时,非但牵制不了楚军,反而会误了吴国大事。
勾践愿竭尽越国所能,出粮草、出物资、供吴军北上,只求公子莫再强逼越国征发这五万人。”
他顿了顿,声音轻而涩,带着近乎哀求的坚持:
“越国……真的再也经不起这般抽剥了。”
待勾践说毕,昭彦摆了摆手,笑道:
“国君,何必急着拒绝?
咱们可以慢慢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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