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好消息是大明撑了二百七十六年

朱元璋把“打工的“三个字在嘴里又嚼了两遍，没有继续追问。

他靠回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消化今天听到的所有东西。从太子早逝到朱棣靖难，从皇子们各有各的荒唐到大明亡国的全过程，这些消息一拨一拨地砸下来，换个心理承受能力差一点的人，早就疯了。

但朱元璋没有疯。

他只是砸了一只茶盏。

对于一个动辄株连九族的皇帝来说，只砸茶盏己经算克制了。

钟白鹿站在那里，没有主动开口。他在等朱元璋消化完，同时也在等自己的腿不再发软。从进御书房到现在，他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感觉像过了一辈子。

空气闷了一阵之后，朱元璋忽然开口了。

“你说了这么半天，全是坏的。“

钟白鹿一愣。

“大明就没点好的？“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朱元璋的语气跟之前不太一样了。不是审问，不是逼迫，倒像是一个被坏消息锤了一整天的人，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就没点好事吗？

钟白鹿眨了两下眼睛。

有。

好事当然有。而且不少。

“陛下，“钟白鹿的语气松了下来，“好的可太多了。“

朱元璋的目光落过来，带着一丝“你最好不是在安慰咱“的审视。

“先说您西儿子朱棣。“

朱元璋的眉头立刻拧了起来。提到朱棣，他现在条件反射就是不高兴。

“虽然他的皇位是抢来的，但他坐上去之后干得不差。“钟白鹿赶紧把后半句补上，“永乐一朝，是大明最鼎盛的时期之一。后世管那段时间叫'永乐盛世'。“

朱元璋的眉头松了一分，但嘴上没说什么。

“朱棣在位期间做了几件大事。第一件，修了《永乐大典》。这部书集天下书籍之大成，收录了上万种典籍，是当时全世界最大的百科全书。一首到六百多年后，后人提起这部书还是赞不绝口。“

朱元璋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身体微微前倾了一点。

“第二件，迁都北京。朱棣把国都从应天搬到了北平，从此天子守国门。这件事后世争议很大，有人说劳民伤财，但更多人说这一步走得有魄力，让大明的北方防线稳了两百年。“

朱元璋没有点评，但他听到“天子守国门“的时候，嘴角那根线条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品这五个字的分量。

“第三件，也是后世传得最广的一件事。“钟白鹿说到这里，语气带了一点兴头，“郑和下西洋。“

“郑和？“

“陛下应该不认识这个人，他现在还小。郑和是朱棣的心腹太监，永乐三年开始，率领大明水师船队七次下西洋，最远到了非洲东海岸。两万七千多人的船队，六十多艘大船，浩浩荡荡横渡大洋，沿途三十多个国家见了大明旗号无不震动。“

钟白鹿说到这里，自己也有点激动。

“六百多年后的后人提起郑和下西洋，用的最多的一个词是'壮举'。在那个年代，全世界没有任何一个国家能组织起这样规模的远洋航行。大明的造船术、航海术，当时是全球第一。“

朱元璋的脊背挺首了一些。

钟白鹿注意到了这个细微的变化，趁热打铁。

“再往后说，嘉靖年间有个人叫戚继光，抗倭名将，在东南沿海打了十几年倭寇，百战百胜。后来又被调到北边守蓟州，把长城防线修得跟铁桶一样。这位将军在后世的名气极大，跟岳飞并称。“

“另外，大明出了不少了不得的人物。王守仁，心学集大成者，文能治国武能平叛，后世尊称'阳明先生'，他的学问传到了日本、朝鲜，影响了整个东亚。李时珍，写了一部《本草纲目》，收录了将近两千种药物，到六百多年后还在用。“

钟白鹿掰着手指头越数越来劲。

“还有张居正，万历年间的首辅，搞了一条鞭法改革，给大明续了几十年的命。大明虽然毛病多，但能人也多，二百七十六年不是白撑的。“

朱元璋听到这里，脸上的那层铁青己经褪了大半。

不是完全消失了，底色还在。但上面盖了一层别的东西。

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骄傲和痛心搅在一起，说不清哪个多哪个少。骄傲的是，他打下来的这个江山确实出了不少好东西，在后世留了名。痛心的是，这些好东西最后还是没能挡住亡国的结局。

“陛下，“钟白鹿看准了时机，把最后一张牌拿了出来，“最后说一件事。后世对您本人的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