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老朱：大明怎么亡的？

钟白鹿说完“您可能要摔东西“之后，朱元璋没有接话。

他只是看着钟白鹿，那个眼神的意思很明确：少废话，说。

钟白鹿在心里理了理思路。

大明亡国这个话题太大了，从头讲到尾能讲三天三夜。但朱元璋不是来听他上课的，这个人要的是结论，是最核心的东西，是“大明到底怎么就完了“。

那就挑主脉说。

“陛下，大明亡国不是一天的事，是好几代人一起把这个家底败光的。“钟白鹿先给了个总论，“要说根子，得从几条线一起说。“

“第一条，土地兼并。“

朱元璋的目光微微一沉。

土地问题，他太清楚了。他自己就是从最底层爬上来的，小时候家里的地被地主收走，父母兄弟饿死，他去当和尚讨饭，就是因为没有地。他当上皇帝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丈量天下田亩，给百姓分地，严禁土地兼并。

“陛下您定的规矩确实管了一阵子，但到了中后期，皇庄、王庄、勋贵豪绅的庄园越滚越大，老百姓手里的地越来越少。到了大明最后那几十年，全国的土地有一大半集中在皇室宗亲和士绅手里，老百姓无地可种，就只能去当佃户、当流民。流民多了，天下就不稳了。“

朱元璋的嘴唇紧紧抿着，没有开口。

“第二条，卫所制度腐化。“

“陛下您建的卫所制度，初衷是让军户世代当兵、自给自足，不花朝廷一分粮饷就能维持百万大军。这个制度在开国的时候确实好使，但问题是，军户的地也会被人侵占。到了中后期，卫所的军田被将领吞了，军户沦为佃农，逃兵越来越多，一个卫所编制五千六百人，实际能打仗的可能连一千都凑不齐。“

朱元璋的手指攥紧了。

他在建卫所制度的时候是怎么说的来着？“吾养兵百万，不费百姓一粒米。“这句话他引以为豪，是他最得意的制度设计之一。

结果后人把他的制度败成了这个样子。

“第三条，党争。“

钟白鹿的语气沉了下来。

“大明中后期，朝堂上的文官分成了好几拨，互相攻讦、互相拆台，今天这派上台把那派全赶走，明天那派翻过来又把这派全清洗。东林党、阉党、浙党、齐党、楚党，你方唱罢我登场，朝廷的精力全耗在了内斗上，正经事没人干。“

朱元璋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到了天启年间，太监魏忠贤把持朝政，权倾一时，号称'九千岁'。各地官员给他建生祠，跪着拜一个太监。“

“太监？“朱元璋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半寸。

“太监专权。“钟白鹿点了下头，“不只魏忠贤一个，大明中后期太监干政的情况非常严重。王振、刘瑾、魏忠贤，一个比一个离谱。其中王振那位，首接怂恿英宗皇帝御驾亲征，结果在土木堡被瓦剌人包了饺子，皇帝被俘，大明差点就亡在那一次。“

朱元璋的手猛地拍在了桌上。

“皇帝被俘？！“

钟白鹿吓了一跳，但还是硬着头皮把话说完了。

“英宗朱祁镇，正统十西年，土木堡之变。五十万大军全军覆没，皇帝本人被瓦剌俘虏，消息传回京师，朝野震动，差一点迁都南逃。后来是兵部侍郎于谦力主固守，拥立英宗的弟弟为帝，才把北京保住了。“

朱元璋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

他的脸色己经不是沉了，是铁青。

一个太监把皇帝忽悠上了战场，五十万人葬送在草原上，天子本人像只鸡一样被蒙古人抓走了。

这是他朱元璋的后人。

这是他拿命打下来的大明。

“第西条，天灾。“钟白鹿趁着朱元璋还在消化，赶紧把最后一条补上，“大明最后几十年，赶上了小冰期。北方大旱，南方大涝，蝗灾、瘟疫接连不断，老百姓颗粒无收。朝廷要赈灾，国库里没钱。为什么没钱？因为收不上来税。为什么收不上来？因为地都被士绅兼并了，士绅有免税特权，国家的税基越来越窄，最后全压在了最穷的那批人头上。“

“穷的人被逼到了绝路，反了。“

钟白鹿把声音压下来。

“李自成，陕西一个驿卒出身的人，带着一群活不下去的农民揭竿而起，一路打到了北京。崇祯十七年三月十九日，李自成破城。“

御书房里的呼吸声几乎消失了。

“崇祯皇帝朱由检，“钟白鹿一字一字地说，“在煤山的一棵歪脖子树上，自缢殉国。“

他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