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胡惟庸案爆了，我得低调一点

胡惟庸案正式大规模爆发是在那之后没几天的事。

应天城一夜之间变了个样子。

不是说街上少了人，人还是那么多，摊子还是那么多，卖早点的还是在吆喝，但那种吆喝声里有什么东西不对劲，像是大家都在用比平时更大的声音证明自己只是个卖早点的，跟朝堂上的事没有半点关系。

钟白鹿出门转了一圈，回来跟李茂说：“今天别出去了。“

李茂问为什么。

“风大。“

李茂抬头看了看天，晴空万里，一丝风都没有，再看钟白鹿，钟白鹿己经转身进屋了。

韩国公府这几天也不太平。

李善长从案发第二天开始就没睡好，眼底那两团青灰色比平时深了一圈，走路的步子也慢了，整个人像是背着什么东西，压得有点喘不过来。他在府里转来转去，书房坐一会儿，前院站一会儿，饭端上来动两筷子就放下，身边的人跟着提心吊胆，却没人敢多问。

第三天上午，他找上了钟白鹿。

钟白鹿正在院子里啃枣泥糕，靠着廊柱坐着，腿搭在石阶上，姿势散漫，一看就是个没心没肺的。

李善长在他对面坐下，也不绕弯子：“你说过这次我不会有事。“

“说过。“

“你确定？“

“确定。“

李善长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像是要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破绽。钟白鹿把枣泥糕往他那边递了递，他没接，继续问：“胡案这一批，拿了多少人了你知道吗？“

“不知道具体数，“钟白鹿说，“但不少。“

“不少，“李善长重复了一下这个词，眉头皱得更深，“你知道他们拿人的逻辑吗？跟胡惟庸有过往来的，全在名单上，有过往来的，你说我——“

“韩国公，“钟白鹿打断他，“您跟胡惟庸有没有往来？“

李善长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这就是有了。

钟白鹿把最后一块枣泥糕塞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韩国公，我问您一个问题，“他说，“您这几天，有没有往外递过话？“

李善长脸色微微一变。

“没有，“他说，但那个停顿比正常答话多了半拍。

钟白鹿没有追这个。他知道李善长在撒谎，但那不是现在最要紧的事。

“那就行，“他说，“这次的事，陛下的目标不是您，您只要老实待着，不往枪口上撞，就没事。但——“

他顿了顿，想了想措辞。

“但有些事，躲不是办法。“

李善长皱眉：“什么意思？“

“韩国公比我更清楚，“钟白鹿说，“胡案这次烧得这么旺，不全是因为胡惟庸真的做了什么，是因为这把火有人要烧。火烧起来，周围的人都得小心。这次您躲过去了，但根子没断，下次遇到更大的火，您还是在旁边站着。“

李善长的脸色沉了下去，沉得像要往地里陷进去一样。

他当然听懂了。

钟白鹿说的“根子“，是他这些年积下来的东西，门生故旧，人情往来，功勋集团里头的关系网，那张网织得又密又深，在太平年间是护身符，在这种时候就是靶心。

“那你说，“李善长的声音压低了，带着某种很克制的东西，“该怎么办。“

钟白鹿看了他一眼。

这个问题他没有办法答，不是不知道，是知道得太清楚，说出来反而害人。李善长十年后的事，他早就告诉过他了，那条命运的线拉得太长，中间的每一步李善长自己怎么走，不是钟白鹿该替他规划的。

“这个我真不知道，“他说，“我能告诉您的，是这次没事。往后的事，往后再说。“

李善长盯着他，像是还想再逼出点什么，但盯了一会儿，到底还是没再开口，站起来，整了整衣袖，慢慢往回走。

走到廊下，他停了一下，背对着钟白鹿，说：“你这个人，知道得多，说得少。“

“职业习惯，“钟白鹿说，“韩国公多保重。“

李善长没有回头，走了。

钟白鹿靠回廊柱上，把腿重新搭上石阶，仰头看了看天，还是晴的，一丝云都没有。

李茂从墙角拐出来，刚才他在旁边听了个大半，这会儿凑过来，压低声音问：“他刚才脸色不好看，您是不是说了什么？“

“没有，“钟白鹿闭上眼睛，“实话实说。“

“实话实说也能让人脸色不好看？“

“实话通常都让人脸色不好看，“钟白鹿说，“假话才让人高兴，你没发现吗？“

李茂想了一会儿，觉得好像有点道理，又觉得哪里不对，正准备再问，钟白鹿己经摆了摆手：“行了，去让厨房备点吃的，昨晚没吃好，上午饿得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