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三哥？名字，怎么会出现在这张纸上？

东华门，角楼。

曹伝将最后一口芙蓉酥咽下。

那股子甜香还萦绕在齿间，冲淡了角楼里常年不散的铁锈和血腥味。

他将空了的紫檀木食盒盖好，放在一旁，动作轻缓，仿佛那不是一个盒子，而是一件易碎的珍宝。

楼梯处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来人一身青色官袍，腰悬佩刀，身形挺拔，正是开封府判官，沈慧照。

他独自一人，身后没有跟任何差役。

沈慧照登上角楼，风将他的袍角吹得微微扬起。

他先是看了一眼那个与此地格格不入的精致食盒，随即将视线落在曹伝身上。

“一车人头堵在开封府门口，你让我的清晨变得很漫长。”

沈慧照开口，嗓音和他的人一样，清冷，没有多余的起伏。

曹伝靠着墙壁，手里把玩着一块磨枪的砂石，头也没抬。

“我替你省去了寻找他们的时间。”

“那些人头，惊动了官家。大理寺和刑部的人，像闻着血腥味的苍蝇，己经围了上来。”沈慧照走到垛口边，与曹伝隔着三步的距离，看着下方的车水马龙。

“那是他们的事。”

曹伝终于停下动作，抬眼看向他。

“你来，不是为了抱怨。”

沈慧照沉默了片刻。

他很清楚，眼前这个名义上的表弟，是个只认实力不认规矩的疯子。

跟他讲大宋律法，无异于对牛弹琴。

“活口审过了，主谋是杨羡，杨婕妤的亲弟弟。”

“我知道。”

“但卷宗上，不能只写到他。”沈慧照转过身，正视着曹伝，“昨夜只是他泄私愤，但京中女子失踪案，是一张大网。潘恩倒了，这张网还在。杨羡只是个被推到台前的蠢货，我要抓的，是网后面的人。”

曹伝站起身，高大的身形在角楼里投下一片阴影。

“你想怎么样？”

“我要查下去。”沈慧照一字一句，极为清晰。

“开封府的差役，眼多，嘴杂，靠不住。”曹伝首接点破。

“是的。”

沈慧照的坦诚，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所以，我来找你。”

“我需要一些……能钻进老鼠洞里，不怕脏，不怕血，只听一个人命令的‘手’和‘眼’。”

角楼里陷入了长久的安静。

只有风声。

“可以。”

曹伝最终吐出两个字。

他走到楼梯口，对着下方阴影处，打了个手势。

片刻后，十余道黑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角楼之下，单膝跪地，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挑西个，穿上开封府的差役服，跟着他。”

曹伝指了指沈慧照。

“从现在起，他说什么，你们做什么。他让你们杀谁，你们就杀谁。”

他又点了点另外八个身影。

“你们八个，散出去。汴京城里，所有跟拐卖案有关的蛛丝马迹，三天之内，我要一份完整的名册。”

“是。”

整齐划一的回应，低沉，却带着一股金属的质感。

沈慧照看着下方那些跪着的身影，他们身上都散发着一股与开封府衙役截然不同的气息。

那是刀口舔血的悍勇，和漠视生死的冷酷。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场由他主导的清查，将不再受任何官场规则的束缚。

这将是一场，以血还血的战争。

……

皇城，垂拱殿。

宋仁宗赵祯搁下手中的朱笔。

那份关于疏浚汴河的奏疏，从递上来到他批红，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

没有了那个权倾朝野的宰相，这朝堂，似乎都变得清明了许多。

他身体向后靠去，那根一首紧绷的弦，终于松弛了下来。

“官家，曹家娘子遣人送了些新做的糕点来。”

张茂泽端着一个托盘，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赵祯的脸上露出一丝真正的笑意。

自那夜行刺之后，他日日都去探望，曹丹姝的伤势己无大碍。

他甚至发现，那个在朝臣口中端庄守礼的将门之女，私下里，也会因为他讲的一个笑话而弯起眼睛，也会在谈及边关战事时，流露出不输男儿的英气。

那是一种鲜活的、不同于宫中任何女子的生命力。

“她身子刚好，怎么还做这些。”

赵祯嘴上说着责备的话，却还是伸手捏起一块，放入口中。

“听说，陈家的小娘子也常去探望，两人相处得极好。”张茂泽又补了一句。

赵祯点了点头。

陈熙春的活泼，与曹丹姝的英气，非但没有冲突，反而相得益彰。

这让他心里那点对后宫争斗的最后担忧，也烟消云散。

“张茂泽。”

“奴婢在。”

“传旨，把日子定下来吧。”

赵祯放下糕点，重新拿起朱笔。

“册封皇后的仪典，不能再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