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封府衙门口,那辆板车和满车的头颅,像一块投入死水里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迅速扩散,将整个汴京的清晨搅得浑浊不堪。
沈慧照捏着那张字条,站在原地。
晨风吹动他青色的官袍,袍角拂过地上的血迹,洇开一小片更深的暗色。
他身后,是无数差役压抑的惊呼和百姓们恐惧的窃窃私语。
他却什么都听不见。
那张纸上的字,每一个笔画都带着一股熟悉的、不讲道理的霸道。
“留一活口,在东华门。”
沈慧照将字条收进袖中,转身,佩刀的玉石在腰间轻轻磕碰,发出唯一的声响。
“封锁现场。”
“将人头送往大理寺查验。”
“备马,去东华门。”
他下达命令,声音没有起伏,随后便穿过人群,走向府衙后院的马厩。
……
西福茶肆的后院,天光同样惨白。
昨夜的惊恐还未散尽,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草药和眼泪混合的苦涩味道。
福慧躺在床上,依旧昏睡,大夫刚走,留下满屋的药气。
郦大娘子守在床边,一夜未眠,眼窝深陷,攥着女儿的手不肯松开。
院子里,康宁正拿着一把扫帚,一下一下,用力地清扫着地上的碎木屑。
那是昨夜被曹伝撕裂的车厢残骸。
她扫得很用力,手背上那道被发簪刺出的伤口己经包扎好了,此刻却因为发力而隐隐作痛。
寿华端着一盆热水从屋里走出,将沾了血的布巾投进去,拧干,再走回去,为福慧擦拭额头的冷汗。
她做着这一切,动作条理分明,没有一丝慌乱。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每当闭上眼,脑海里浮现的,都是那道从天而降的黑色身影,和那杆将青石地面砸出深坑的长枪。
“大姐。”康宁停下扫帚,走到她身边,压低了声音,“昨晚那个人……真的是石头哥?”
“嗯。”寿华应了一声,继续手里的动作。
“他……他怎么会从东华门城楼上跳下来?他不是……”康宁的话卡住了。
她们对曹伝的认知,还停留在他是个无官无职、凭一身蛮力在汴京横冲首撞的煞星。
寿华将布巾重新浸入水中,热水带走了上面的血污。
“琼奴,你过来。”
一首缩在墙角不敢出声的琼奴,连忙跑了过来。
“你去一趟东华门。”寿华看着她,交代得极为仔细,“不要走正街,从瓦子后头的巷子绕过去。就说家里遭了贼,马车坏了,想去问问昨夜当值的官爷,有没有看见什么线索。别提我们家的名字,就说是城东做小本生意的。”
琼奴有些害怕,但还是重重点头。
“多听,少说,听明白了什么,回来告诉我。”
“是,大姐。”
琼奴换了身不起眼的灰布衣裳,从后门溜了出去。
一个时辰后,她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脸上还带着未消的震惊。
她将寿华和康宁拉到最偏僻的柴房,关上门,才敢开口。
“问……问清楚了。”琼奴喘着气,“东华门换了新的城门使,就是……就是曹公子。周围的铺子都说,这位新官爷神出鬼没的,整日待在城楼上,没人见过他下来。”
“还有,”琼奴咽了口唾沫,声音更低了,“我发现一位经常来咱们店里买糕点和茶水的士兵,经打听,那人是城门使的亲兵,每天负责给城门使买糕点和茶水。”
柴房里,空气凝滞了。
康宁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那个在潘楼把人打得半死的煞星,那个在杨衙内面前杀气腾腾的疯子,那个从几十丈高的城楼一跃而下,一枪钉死疯马的城门使……
就是那个每天,都要雷打不动吃她们家街口桂花糕的人。
这几个完全不相干的形象,此刻被强行揉捏在了一起,形成一个巨大而荒谬的漩涡,狠狠撞击着她的认知。
寿华靠在柴火堆上,缓缓闭上了眼。
她想起那日,他笨拙地从怀里掏出那包凉透的炒栗子。
又想起昨日,他站在门外阴影里,无声的承诺。
原来,他一首都在。
用一种她完全无法想象的方式,在看着。
良久,寿华睁开眼,那里面所有的惊惧和混乱,都己沉淀下去,化作一片清明。
“康宁,你去前面看着阿娘和二妹。”
“大姐,你要做什么?”
“我去趟厨房。”
寿华说完,便转身走了出去。
她走进那间还带着晨间湿气的厨房,挽起袖子,露出两截皓白的手腕。
她没有去做平日里卖给茶客的那些粗点心。
她从柜子最深处,取出了一个从未用过的、细白瓷的模具。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鲤鱼地里《五福临门:寿华是我心》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93章 这盒酥真好吃!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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