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青石,发出单调的“咕噜”声。
曹伝的身影,就缀在这声音的尾巴上。
不远,不近。
他像一头跟踪兽群的孤狼,保持着随时可以扑杀的距离,也维系着一丝无法斩断的牵连。
他必须去。
不是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家”。
更不是为了那泼天的富贵。
他只为“曹家”这两个字。
为这两个字,能化作一堵铜墙铁壁,将郦家小院,将那个给了他一碗薄荷水的姑娘,牢牢护在身后。
他亲眼见识过了。
福伯只用了几个字,就让那些如狼似虎的官差,变成了夹着尾巴的狗。
这,才是真正的力量。
一种他用刀,用拳,用命都换不来的力量。
马车在一条僻静的街口停下,护卫下车,眼神警惕地扫过西周。
曹伝没有再跟。
他拐入旁边的窄巷,几个起落,身形如狸猫窜上墙头,再悄无声息地滑下。
正好落在马车前方十步的位置。
他站在路中间。
像一尊从黑暗里生长出来的石像。
“什么人!”
护卫的反应快到极致,腰刀出鞘半寸,全身肌肉瞬间弓起,如一头即将扑食的猎豹。
车帘猛地被掀开。
福伯那张布满沟壑的老脸,从车厢里探了出来。
当他看清月光下那张冷硬的脸时,整个人都定住了。
“五……五公子?”
曹伝没有应声。
他只是看着福伯,那双在夜里亮得骇人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波澜。
他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护卫的手死死攥着刀柄,手背青筋贲起,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
“站住!”
福伯却置若罔闻,他推开车门,不顾护卫的阻拦,颤巍巍地走了下来。
“五公子……”
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曹伝在他面前三步处站定。
“你替我解了围。”
他的声音干涩,粗粝。
“算我欠你一次。”
他顿了顿,用一种近乎交易的口吻,吐出三个字。
“要什么。”
福伯愣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次与五公子重逢的场景,抵触,茫然,暴怒。
却唯独没有想过这一种。
他像个街头的地痞,在跟自己算一笔账。
一股巨大的酸楚,混杂着哭笑不得的荒谬,涌上福伯的心头。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泪水再也绷不住,滚滚而下。
“老奴……老奴什么都不要……”
福伯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伸出那只满是褶皱的手,想去触碰曹伝,却又在半空中生生停住。
不敢。
“老奴只求您……回家看看……”
“将军和夫人……他们……他们想您想得快疯了啊!”
回家?
曹伝的眉头,下意识地拧成一个疙瘩。
又是这两个字。
他沉默了。
巷子里的风,吹起他破旧的衣角。
他那张被风霜雕刻出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可他的心,却在翻江倒海。
一个声音在说,回去,拿回属于你的一切,用那个身份,去庇护你想庇护的人。
另一个声音却在嘶吼,你是个乞丐,是乱葬岗里爬出来的野狗,那个地方,不属于你!
两种念头,像两头恶兽,在他心里疯狂撕咬。
福伯看着他脸上的挣扎,那颗苍老的心,揪得生疼。
他知道,这孩子,苦吃得太多了。
多到己经不信这世上还有温情。
“五公子……”福伯的声音放得极轻,极柔,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您不必留下,去……去看看就好。”
“看一眼,就当是……了却老奴一个心愿,行吗?”
曹伝抬起眼。
他看着眼前这个哭得像个孩子的老人。
看着他眼中那不加掩饰的期盼与哀求。
他想起了郦家巷。
想起了那碗水。
那碗水,还了粥的恩。
眼前这个人,替他解了围,护了郦家。
这份情,也该还。
他心里的那两头恶兽,忽然就安静了。
他答应了。
没有说一个字。
只是在福伯那近乎绝望的注视下,轻轻地,点了点头。
福伯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险些瘫倒在地,幸好被身后的护卫一把扶住。
“好……好……”
他只会说这一个字了,老泪纵横。
曹伝没有再看他。
他转身,走到马车前,自己掀开车帘,坐了进去。
动作干脆,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仿佛他不是去做客,而是去赴一场早己注定的厮杀。
护卫扶着福伯上了车,自己则坐到了车辕上,轻轻一抖缰绳。
马车,缓缓启动。
车厢里,光线昏暗。
福伯激动的情绪稍稍平复,他看着对面那个正襟危坐,身体绷得像一张弓的少年,心里又是一阵酸涩。
“五公子,咱们这是……去定州。”
“嗯。”
曹伝从鼻子里应了一声。
“将军他……目前在定州,任定州都总管。”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鲤鱼地里《五福临门:寿华是我心》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17章 易锦衣,孤狼赴定州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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