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碗薄荷水,余味清冽。
水汽却在他胸腔里,烧起了一团滚烫的火。
王则。
开封府少尹。
这两个词,不是烙铁,是两根针,一根烫,一根冰,扎在他心口最深处。
这不是赵三,不是金爷。
那些是阴沟里的烂泥,他一脚踩下去,溅一身污血,事情也就了了。
可王则,是官。
是一张看不见,却能活活勒死人的网。
他能一夜之间屠了金府,能一把火将黑蛇帮烧成飞灰。
但他能去屠了开-封府吗?
不能。
那不是破局,是把郦家连同自己,一起拖进死地。
曹伝的身影,像一缕没有重量的青烟,在洛阳城的阴暗里穿行。
他回到了城西,乞丐的巢穴。
这里己经换了天。
见了他,那些散沙般的乞丐都像老鼠见了猫,缩着脖子,远远躲开。
曹伝寻到个断了腿的老乞丐,扔过去几文钱。
“王则的儿子,叫什么,什么德行,说明白。”
老乞丐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捡起铜钱在牙口上咬了咬,嘿嘿一笑,露出光秃秃的牙床。
“爷,您问对人了,那位王衙内,叫王腾,洛阳城里出了名的活阎王。斗鸡走狗,欺男霸女,前儿还为个姐儿,把人腿给打折了。”
老乞丐咂了咂嘴,声音压得更低。
“这位衙内,最爱惜他那张脸皮,谁落了他的面子,不死不休。他手底下,养着几个西北军退下来的亡命徒,手上都沾着血。”
曹伝听完,没再多问,转身没入黑暗。
西北军的亡命徒?
他嘴角扯出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
接下来的三天,郦家巷风平浪静。
曹伝的心,却越悬越高。
咬人的狗,从不叫唤。
王腾吃了这么大的亏,不可能罢休。他不动,是在准备更毒的招。
第西天,清晨。
麻烦来了。
来的不是王腾,是两队开封府的官差。
他们没有砸门,为首的班头,只用腰刀刀鞘,在门环上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
笃,笃,笃。
声音不大,却让整条巷子瞬间死寂。
屋檐下,曹伝的呼吸停了。
门开了。
是郦长安。
他穿着干净的儒衫,对着官差拱手,神色虽有不安,却不失风骨。
“不知几位官爷驾临,有何公干?”
那班头皮笑肉不笑,从怀里掏出盖着朱红大印的公文,在他眼前一晃。
“奉府尹大人之命,盘查逆案!有人举告,你郦家,窝藏西城屠夫!”
郦长安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
西城屠夫!
窝藏要犯!
这八个字,是八道天雷,劈得他魂飞魄散。
“官爷!冤枉!天大的冤枉啊!”
“冤不冤枉,跟我们走一趟便知。”班头冷笑一声,大手一挥。“搜!”
“你们不能!”
一声清叱,是寿华。
她扶住摇摇欲坠的父亲,一张素净的脸没有血色,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大宋律法,无凭无据,不得擅闯民宅。你们说有人举告,证据何在?”
那班头被一个女子当面质问,恼羞成怒。
“妨碍公务!给我拿下!”
两个官差狞笑着上前,伸手便要抓人。
屋檐下,曹伝的手,握住了刀柄。
他全身的肌肉都绷成了一块铁。
血,在血管里奔流,发出咆哮。
他知道自己不能动。
一动,就是坐实了郦家的罪名。
可眼看着那两只脏手,就要碰到寿华的衣袖,他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寸寸崩断。
就在这时。
一声苍老的咳嗽,从巷口传来。
“咳咳……王班头,好大的官威。”
众人循声望去。
巷口,不知何时停了一辆青布马车。
福伯拄着拐杖,在一个护卫的搀扶下,缓步走来。
他一出现,巷子里那股嚣张的气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摁了下去。
王班头看清来人,脸上的横肉一抖,连忙挤出笑脸迎上去。
“哎哟,福管事!什么风把您老给吹来了?”
福伯没理他。
他浑浊的眼睛,只是静静看着那几个要去抓人的官差。
那两个官差被他一看,像是被冰水浇了个透心凉,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我倒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我大宋官差办案,要对一个小姑娘动手动脚了?”
福伯的声音不高,份量却重。
“误会,误会!”王班头额头见了汗,连忙呵斥手下,“混账!退下!”
福伯这才将目光转向郦长安父女,脸上露出温和的笑。
“这位,想必就是郦先生吧?”
郦长安还未从变故中回神,只是下意识地点头。
福伯的目光在寿华脸上一扫而过,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好个丫头。
难怪。
他转过头,重新看向王班头,脸上的笑意淡了。
“王班头,你说郦家窝藏要犯,可有凭证?”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鲤鱼地里《五福临门:寿华是我心》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16章 权柄之威,破影而行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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