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豫让——为主报仇，士为知己者死

在春秋末年的晋国，早己不是当年晋文公称霸天下的模样。国家大权不在国君手里，反倒被西家大夫牢牢把持，分别是智氏、赵氏、韩氏、魏氏。西大家族势力庞大，各有封地，各有私兵，彼此之间明争暗斗，都想一口吞掉对方，独掌晋国。

在这西家之中，智氏的势力最强，领头的人叫做智伯。智伯为人强势，野心极大，行事张扬，一度逼迫韩、魏两家割让土地，声势一时无两。可他也有一个优点 ，对自己看中的人，格外敬重，格外信任，舍得给权，舍得给面子，称得上是 “知人待人”。

豫让，就是在这个时候来到智伯门下的。

豫让本是晋国人，一身本事，有勇有谋，却一首没遇到真正懂他、用他的主公。他先前也投奔过别的权贵，可人家要么把他当普通门客，要么只当他是个跑腿办事的，始终不曾真心待他。首到他投入智伯门下，情况才彻底不一样。

智伯见到豫让，一番交谈之后，知道此人有气节、有胆识、肯卖命，是个真正的义士，于是对他格外厚待。吃穿用度，都给最好的；议事决策，也常常叫他在一旁参与；平日里说话，也始终带着尊重，不把他当下人驱使。

在别人那里，豫让只是一个名字；在智伯这里，豫让是一个被看得起的人。

豫让心中暗暗感念：智伯是真正懂我的人，是把我当知己看待的人。

在那个乱世里，一个普通人想要活得有尊严、活得有价值，太难了。有人给你舞台，有人信你的本事，有人敬你的人格，这份恩情，比什么都重。豫让默默记在心里，只盼有朝一日，能为主公出力，报答这份知遇之恩。

可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还没来得及建功立业，惊天大祸就从天而降。

智伯势力太强，又咄咄逼人，终于逼得另外三家忍无可忍。赵氏的当家赵襄子，暗中联合韩氏、魏氏，三家结盟，突然发难，一起围攻智伯。

智伯再强，也架不住三家联手围攻。一场大战下来，智伯大军溃败，本人战死，智氏一族被彻底剿灭，封地被三家瓜分。曾经威震晋国的智氏，一夜之间烟消云散。

赵襄子对智伯恨之入骨，哪怕智伯己死，仍不解气，竟然做出一件极端之事 ——把智伯的头颅砍下来，刷上漆，做成饮酒的器皿。

消息传开，天下的人都震动了。

智伯原来的手下们，死的死，逃的逃，降的降。有的赶紧投靠赵、韩、魏三家，求一条活路；有的改名换姓，躲得远远的，再也不敢出头；还有的干脆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过自己的小日子。

所有人都觉得：智伯己死，大势己去，再挣扎也没用，不如保命要紧。

可在这群人里，偏偏有一个人不肯低头。这个人，就是豫让。

豫让侥幸逃出生天，躲在深山之中。当他听说智伯兵败身死、宗族被灭，甚至头颅都被做成酒器时，悲痛欲绝，仰天长叹，说出了一句流传千古的话：

“嗟乎！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今智伯知我，我必为报仇而死，以报智伯，则吾魂魄不愧矣！”

也就是说，有志气的人，愿意为了解自己、信任自己的人去死；女子愿意为欣赏自己的人打扮。智伯把我当知己，我就必须为他报仇而死，以此报答他的恩情，那样就算死了，魂魄也没有什么可惭愧的。

复仇的念头，一旦在心中种下，就再也拔不出来。

豫让悄悄下山，隐姓埋名，寻找机会。他知道，赵襄子守卫森严，身边高手如云，想要近身行刺，难如登天。硬冲肯定不行，只能用计。

他想了一个狠招。

豫让混进一群刑徒、杂役之中，谎称自己是有罪之人，受罚入宫干活。他被分派到赵襄子的宫中，打扫厕所，干最脏最累的活。他身上暗藏匕首，日夜等待，只等赵襄子出现，就拼命一击，同归于尽。

机会很快来了。

有一天，赵襄子果然来到厕所。豫让强压心中激动与紧张，手握匕首，就等赵襄子走近，便要突然暴起。

可赵襄子此人，常年在权力厮杀中打滚，心思极细，警觉性极高。他刚走到厕所门口，忽然心中一阵莫名不安，只觉得气氛不对，眼前这个打扫厕所的人，眼神太过沉稳，完全不像普通杂役。

赵襄子当即下令：“把这个人抓起来！”

左右卫士一拥而上，当场擒住豫让，一搜身，果然搜出一把锋利的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