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五霸之中,若论经历最曲折、磨难最深刻、格局最沉稳的人,莫过于晋文公重耳。
他不像齐桓公那样侥幸得位,不像秦穆公那样生而强国,也不像楚庄王那样三年蛰伏便一飞冲天。重耳的前半生,是逃亡、饥饿、屈辱、冷眼与漂泊;他的后半生,才是尊严、霸业、荣光与不朽。
十九年颠沛流离,从西十三岁的中年公子,熬到六十二岁的白发老翁,人世间的冷暖炎凉,他尝得比谁都透彻。也正是这十九年的苦难,把一块璞玉,磨成了可以撑起整个天下的重器。
重耳本是晋献公的儿子,自幼喜欢结交贤士,身边早早聚拢了狐偃、赵衰、先轸、贾佗、魏犨等人,皆是一时人杰。他本可以安安稳稳做个贵公子,若不出意外,晋国的君位即便轮不到他,他也能一生富贵无忧。
可一场骊姬之乱,把一切都碾碎了。
晋献公被骊姬迷乱心智,逼死太子申生,又要对重耳、夷吾斩草除根。晋国安危不再,宗室喋血朝堂,重耳不愿手足相残,更不愿起兵作乱,只得带着几位心腹家臣,连夜逃离晋国,奔往母亲的故国 ,也就是 狄国。
那一年,他己经西十三岁。
他本以为,这只是短暂的避难,等国内风波平息,便能回去。谁也没有想到,这一走,就是近二十年。
狄国对他还算宽厚,收留了他,还给他娶妻生子,重耳在那里度过了十二年相对安稳的时光。他以为日子或许就会这样平淡下去,可晋国的政局再一次把他卷了进去。
继位的晋惠公夷吾,本就忌惮这位兄长的声望,坐稳王位之后,越发觉得重耳是心腹大患,派出杀手,潜入狄国,要取他性命。
消息传来,重耳知道此地再也不能久留。
他与家臣简单收拾行装,连夜离开狄国,一路向东,奔向齐国。那时齐桓公霸业正盛,天下贤士莫不向往,重耳希望能借助齐国的力量,为自己寻一条出路。
一路风尘仆仆,饥寒交迫。
途经卫国,卫文公看他落魄如丧家之犬,不愿接待,闭门不纳。重耳一行人饥肠辘辘,只好向田野间耕作的农夫乞讨食物。农夫没有给他们粮食,反而捧起一抔泥土,递到他面前,言语间满是嘲弄。
重耳怒不可遏,长这么大,他从未受过这般羞辱。
身边的赵衰却连忙拉住他,低声道:“土,是土地,是社稷,是国家根本。农夫赠您泥土,是上天预示,您将来必能拥有晋国。这是吉兆,应当拜受。”
重耳一怔,满腔怒火渐渐压下,对着那捧泥土,郑重行礼,然后接过,收入囊中。
那一刻,他心中那点公子哥的骄躁,被彻底磨去了一层。
忍人所不能忍,才能所不能成。
一路颠簸,终于抵达齐国。齐桓公果然厚待重耳,给他车马宅邸,还把宗族之女齐姜嫁给他。重耳在齐国再次过上安稳富足的生活,渐渐消磨了斗志,只想就此终老,不再过问世事。
跟随他流亡的臣子们却心急如焚。
他们背井离乡,追随重耳辗转千里,不是为了让他做一个安乐寓公,而是希望有朝一日,他能重返晋国,重振山河。
于是,在一个深夜,狐偃、赵衰等人与齐姜合谋,将重耳灌醉,强行抬上车马,带离齐国。
重耳半路上酒醒,发现自己己远离临淄,勃然大怒,拿起戈就要追杀狐偃,怒骂道:“若大事不成,我吃了你的肉都不解恨!”
狐偃一边跑一边从容回道:“若大事不成,我死无葬身之地,你的肉又腥又臊,哪里值得吃?”
重耳看着身边这群不离不弃的臣子,看着自己一路逃亡的狼狈,终于长叹一声,放下了手中的兵器。
他明白,自己己经没有退路。
安逸,是他此生再也不配拥有的东西。
离开齐国,他一路流亡,先后经过曹国、宋国、郑国、楚国,尝尽人间冷暖。
曹共公听说重耳腋下肋骨连成一片,竟趁他洗澡时,偷偷躲在帘后偷看,极尽轻慢侮辱;郑文公对他冷眼相待,不愿施以援手,甚至想把他驱逐出境;唯有宋襄公以礼相待,赠予他车马;楚成王以诸侯之礼接待,设宴款待,待他甚厚。
在楚国时,成王问他:“公子若有朝一日返回晋国即位,将如何报答寡人?”
重耳从容答道:“金玉珠帛,楚国应有尽有,我实在不知用什么报答。若不得己,日后晋楚两军在中原相遇,我愿退避三舍,以报今日之恩。若仍不能得到君王的谅解,我只好左手执鞭,右手持弓,与君王周旋。”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海南明月《千年华夏春秋》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18章 晋文公——流亡十九载,一战定乾坤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本章共 1600 字 · 约 4 分钟阅读 · 章节有错误?点此报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