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宋襄公——小国之君的霸主梦

春秋初年的天下西方，齐桓公一声号令，诸侯莫敢不从，齐桓公尊王攘夷，九合诸侯，霸业如日中天。就在中原列国齐齐俯首于齐国之下时，有一个小国君主，却悄悄在心底埋下了一颗称霸的种子。

这个人，就是宋襄公兹父。

宋国，地处中原腹地，论疆域不如齐鲁辽阔，论兵力不如晋楚强悍，论富庶不如秦齐殷实。可宋国有一样其他诸侯国都比不了的身份 ，是商汤的后裔。

周灭商后，封商纣王庶兄微子启于宋，特意保留了天子礼乐，待遇高于一般诸侯。因此，宋国人世代都带着一股莫名的骄傲，总觉得自己血统高贵，理应承继王道，号令天下。

宋襄公便是在这种氛围里长大的。

他自幼熟读周礼，崇尚仁义，一言一行都恪守古制，对齐桓公的霸业既羡慕又不服。他羡慕齐桓公能一呼百应，却不认同齐国靠的是兵强马壮、权谋算计。在宋襄公心中，真正的霸主不该靠武力威慑，而该靠仁义德行服人。

他继位之初，便极力表现自己的仁德。

他的哥哥目夷，贤明有才，宋襄公非但不猜忌防范，反而委以重任，让其执掌国政，君臣和睦，一时之间宋国政治清明，颇有起色。他轻徭薄赋，善待百姓，敬重老者，抚恤孤弱，把 “仁义” 二字挂在嘴边，刻在心上，努力把自己活成一个道德楷模。

在那个礼崩乐坏、尔虞我诈的时代，宋襄公的坚守显得格外另类，也格外天真。

不久，机会来了。

公元前 643 年，一代霸主齐桓公病逝，齐国陷入五子争位的内乱，国力一落千丈，霸业骤然崩塌。中原诸侯群龙无首，一片混乱。

宋襄公眼前一亮：属于他的时代，终于来了。

他认为，齐桓公既死，天下无主，自己以商汤后裔、仁义之君的身份，扛起霸主大旗，号召诸侯，必定一呼百应。他完全没意识到，宋国国力弱小，根本没有支撑霸业的根基；他更没明白，春秋争霸早己是铁血与权谋的游戏，单凭仁义，寸步难行。

可他不管。他要做一个以德服人的霸主，一个比齐桓公更高尚、更合乎王道的天下盟主。

宋襄公争霸的第一步，是会盟诸侯。

他效仿齐桓公，以周天子为名，召集诸侯在曹南会盟。可结果却颇为尴尬 ，真正前来赴会的，只有邾、曹、滕几个蕞尔小国，齐、晋、秦、楚等大国一个没来，鲁国、卫国等中等国家也冷眼旁观。

宋襄公脸上挂不住，却依旧自我安慰：大国不来，是不知仁义；小国归附，正是德行感召。

为了立威，他杀了鄫国国君，用来祭祀山神，想以此震慑诸侯。可这种残暴行为，与他口中的仁义完全相悖，非但没能让人畏惧，反而引得天下非议。

哥哥目夷苦苦劝谏：“宋国是小国，小国争霸，必招大祸。如今楚国强横，晋国方兴，咱们自保尚且不易，何必去争那个虚名？”

宋襄公不听。他认定，只要自己坚持仁义，坚守礼法，终究能赢得天下人心。

公元前 639 年，宋襄公再次发起会盟，邀请齐、楚两大国在鹿上结盟，请求楚国支持自己称霸。楚王熊恽表面满口答应，心中早己把宋襄公当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鹿上之盟，宋襄公以盟主自居，言辞恳切，大谈仁义礼让，说得头头是道。楚王含笑点头，一一应允，暗地里却布下了一张天罗地网。

同年秋天，宋襄公在盂地召集诸侯大会，满心以为自己即将正式登上霸主之位。出发前，目夷再次劝谏：“楚国向来不讲信义，大王此行必须带上军队，以防不测。”

宋襄公勃然变色：“我以仁义号召天下，岂能自带兵甲，失信于诸侯？”

他坚持轻车简从，不带一兵一卒，孤身赴会。

结果一到会场，楚王当场翻脸，埋伏好的楚军一拥而上，当场将宋襄公拿下，囚禁起来，随即发兵攻打宋国。

一代想要以仁义称霸的君主，就这样在会盟之上，被敌人像抓囚徒一般抓走，沦为天下笑柄。

楚国本想以宋襄公要挟宋国投降，可宋国军民在目夷带领下，坚守不降。楚王僵持数月，占不到便宜，只得在鲁国人的调解下，把宋襄公释放。

受尽屈辱的宋襄公回到宋国，非但没有醒悟，反而更加偏执。

他不认为自己的路线错了，只觉得是诸侯不懂仁义，楚国太过蛮横。他暗暗发誓，一定要在战场上堂堂正正击败楚国，用胜利证明：仁义之师，必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