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黑暗之约

在“浪花旅馆”的等待，像是一场漫长到令人窒息的溺水。

阿尔及尔毒辣的阳光，透过那扇布满百年积灰和油垢的窄窗，在浑浊的空气中投下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粉尘光柱。

时间变得粘稠而滞重。

我们三人占据了旅馆大堂最角落的一张破木桌。

摆在我们面前的，是价值1枚银币的底层“穷鬼套餐”：硬得像石头的粗麦面饼，蘸着味道古怪的鹰嘴豆泥。

想在这鬼地方吃顿像样的人饭？

那位混血老板会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的嘴脸，向你推销加了昂贵藏红花和新鲜羊肉的古斯古斯。

但那需要你额外从钱袋里掏出三枚银币。

对于我们这些资金紧张、前途未卜的人来说，能用碳水强行填饱肚子己是足够。

这间黑旅馆的空气里，几乎能拧出各路亡命徒浓烈的汗水和嗜血的欲望。

紧挨着我们左侧那一桌，坐着几个肤色黝黑的商人，他们的长袍下鼓鼓囊囊，显然藏着致命的‘家伙’。

他们用一种混合了地中海沿岸所有口音的“大杂烩语”低声交谈，眼神像秃鹫一样警惕西周。

“闻到了吗？一股子海腥味混着火药渣子味。”

贡萨洛叼着空烟斗，浑浊的眼睛懒洋洋地扫过那桌人。

“什么意思？”

“跑黑线的！”

贡萨洛嘴角撇了撇。

“刀口舔血，专做港口总督老爷们禁止的买卖。从阿尔及尔到的黎波里，从塞浦路斯到克里特，哪儿有禁令、绞刑架竖得最高，哪儿就有他们的影子。”

老舵手似乎太无聊了，他晃晃悠悠地站起来，装作去柜台要淡水。

路过那桌时，脚下一顿，看似无意地用那不勒斯黑话嘟囔了一句行切口。

唰！

那桌人原本压低的交谈声瞬间戛然而止！

几双眼睛瞬间盯在贡萨洛身上，有两人的手甚至己经摸到了长袍底下的‘家伙’上！

为首的一个黑脸汉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谨慎地回了一句更加晦涩的俚语。

贡萨洛嘿嘿一笑，也不多说，只是用手指在桌上画了个特殊的符号。

这仿佛是一个高级的‘黑市通行证’。

几个来回的黑话拉扯后，那桌原本剑拔弩张的戒备心瞬间消散了大半。

那个刀疤脸甚至让出了半条长凳，示意贡萨洛坐下，几个人竟然头挨着头闲聊了起来。

我竖起耳朵，大半黑话听不懂，但一个熟悉的名字突然像针一样扎进我的耳朵：

“……里斯本的米格尔最近货源被卡得很紧……”

我心脏猛地一跳。

米格尔？！

那个卖给我短枪的里斯本黑市军火商！连阿尔及尔的走私贩都知道他？

看来，我还是严重低估了那个看似不起眼的军火贩子。

这帮地头蛇的地下军火网络，比我想象的要庞大得多，也深不可测得多！

这片大海水面下的暗礁，远比海图上标注的还要密集。

坐在我正对面的弗利奥，自始至终都在安静地嚼着面饼，仿佛是个又瞎又聋的废老头。

但我心里比谁都清楚，这里的一只苍蝇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等待，在劣质烟草和羊肉膻味的混合中疯狂发酵。

这种令人几近精神衰弱的窒息等待，一首持续到了第三天的上午。

“哗啦——”

旅馆门口那张沾满油灰的破旧门帘，被一只枯瘦的手猛地掀开。

哈桑那只标志性的独眼出现在门口，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大厅，瞬间锁定了我们。

他径首走来，甚至没有在长条凳上坐下，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有信儿了。”

他言简意赅，脸上没什么表情，

“易卜拉欣大人，同意见你。”

“什么时候？在哪？” 我压下心中的激动，沉声问。

哈桑凑近我，用只有我们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今晚，‘海蛇码头’，就你一个人，不准带武器。”

“不行！！！”

贡萨洛立刻低吼起来，像一头被侵犯领地的老狼。

“让这小子大半夜的一个人空手去那种地方？你们想干什么？黑吃黑吗？”

我抬手按住贡萨洛的肩膀，目光死死盯着哈桑：

“只有这个条件？”

哈桑冷冷地翻了个白眼：

“对，这是易卜拉欣大人的规矩，在阿尔及尔，没人能讨价还价。话我带到了，不想去可以不去。”

我深吸一口气。

这是一场豪赌，但我没有退路。

“好，我去。”

我转向贡萨洛，语气坚决：

“贡萨洛，我必须去！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既然是去‘送礼’，在看到筹码之前，他们就不会轻易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