洒落场东边,垃圾车刚走。
人群像饿疯了的狼,扑在新鲜的垃圾山上。
林凛蹲在边缘,手指飞快地扒拉一个破木箱。里面有几块发硬的饼,他迅速塞进怀里,眼睛警惕地扫视西周。
秃爷今天没来,说是腿疼,在避难所歇着。
林凛一个人,更得小心。
正翻着,听见旁边有动静。
不是翻垃圾的声音,是推搡,还有骂声。
林凛抬起头,看见不远处,三个男人围着一个瘦小的男孩。
男孩大概十一二岁,衣服破得只剩布条,脸上脏得看不清五官,但眼睛很大,黑得吓人。
“拿出来!”一个疤脸男人揪着男孩的领子,“老子看见你藏东西了!”
男孩死死捂着胸口,摇头,不说话。
“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
另一个秃顶男人一脚踹在男孩肚子上。
男孩闷哼一声,蜷缩起来,但手还是捂着胸口。
第三个男人蹲下来,掰他的手:“小崽子,不想死就松手!”
林凛看着,手指攥紧了。
他想起了秃爷的话:永远不要管闲事。
在78区,管闲事等于找死。你帮了一个,可能得罪三个。你今天帮了,明天他们可能来报复。在这里,自保是第一位的。
他低下头,继续翻垃圾。手指碰到一块破陶片,冰凉。
但余光里,那个男孩被掰开了手。怀里掉出半块黑乎乎的东西,像是发霉的饭团。
疤脸男人捡起来,掂了掂,咧嘴笑了。
男孩扑上去抢,被秃顶男人一脚踹开,滚进垃圾堆里。
他爬起来,没再扑上去,而是转过头,看向林凛的方向。
那双眼睛,黑得没有光,只有绝望。像被困在陷阱里的幼兽,知道逃不掉,连挣扎都放弃了。
林凛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想起了一些事。不是这具身体的记忆,是他自己的前世,小学时被高年级堵在墙角抢零花钱,周围同学匆匆走过,没人看他一眼。初中时被校霸按在厕所里打,他求饶,没人理。后来他学会了低头,学会了忍,学会了“别管闲事”。
可那双眼睛,太像了。
像那个缩在墙角、等着拳头落下来的自己。
鬼使神差地,林凛抓起手边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朝那三个男人旁边的垃圾堆扔过去。
“砰!”
石头砸在破木板上,声音很响。
三个男人吓了一跳,同时转头。
趁这瞬间,林凛冲过去,一把拉起地上的男孩,转身就跑。
“操!追!”疤脸男人反应过来,骂了一声。
林凛拽着男孩,拼命往废墟深处跑。
男孩很轻,跑起来像片叶子,但速度不慢。两人钻进一条窄巷,七拐八绕,甩开后面的骂声和脚步声。
最后躲进一个半塌的砖房,缩在墙角,屏住呼吸。
外面安静了。
过了很久,才听见那三个男人的脚步声远去,骂骂咧咧的,但没追进来。
林凛松开男孩的手,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心脏跳得像要炸开,冷汗湿透了后背。
男孩也喘,但没出声。他靠在墙上,眼睛盯着林凛,警惕,又带着点困惑。
“你……”林凛缓过气,看向他,“没事吧?”
男孩摇头,手又下意识地捂了捂胸口,虽然东西己经被抢走了。
“他们抢了什么?”林凛问。
“饭团。”男孩声音很轻,沙哑,“我翻了两天才翻到的。”
林凛沉默。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硬饼,掰了一半递过去。
男孩愣了一下,没接。
“吃吧,”林凛说,“我也被抢过,知道什么滋味。”
男孩犹豫了几秒,接过饼,小口小口地啃。吃得很急,但没发出声音,像怕被人听见。
林凛自己也啃了一口饼,干得噎人,但他慢慢嚼,咽下去。
“你叫什么?”他问。
“小武。”男孩说,声音还是很小,“十二岁。”
“一个人?”
小武点头。
“爹娘一个月前被虚吃了。我躲在水缸里,没被发现。”
他说得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
林凛看着他。十二岁,比他这具身体还小两岁。一个人,在78区活了一个月。
“怎么活下来的?”林凛问。
“翻垃圾,”小武说,“躲虚,躲人。夜里睡在树洞里,或者废墟下面。”
他顿了顿,抬头看林凛:“你为什么要帮我?”
林凛被问住了。
为什么?因为那双眼睛?因为想起前世的自己?还是因为……他也不知道。
“顺手。”他最后说。
小武没再问,低头继续啃饼。
两人沉默地坐着,听着外面风声。
过了很久,小武突然说:“我知道一个地方,比洒落场好翻。”
林凛看向他。
“西边有个旧仓库,塌了一半,但里面有时候会有瀞灵廷倒出来的旧家具。”小武说,“家具里有时候藏着东西,铜扣子、碎银子、甚至还有没吃完的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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