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生存法则

一个月后。

林凛蹲在洒落场南边的垃圾堆旁，手指熟练地扒开一个破布包。里面有三块硬饼，虽然干，但没霉。他迅速塞进怀里，左右看了看，没人注意，这才继续翻下一个。

动作快，眼神警惕，像只觅食的野猫。

这一个月，他变了。

还是那张瘦削的脸，还是那身破烂衣服。是眼神，是动作，是那种在危险环境里磨出来的本能。

他总结了几条法则，用血和饿换来的。

第一条：永远不要相信陌生人。

上星期，有个面生的流魂凑过来，说知道哪儿有新鲜的洒落场，要带他去。林凛跟着走了半截，发现方向不对——不是往垃圾堆，是往废墟深处。他转身就跑，那人追了几步，骂骂咧咧地停下。后来秃爷说，那是“捕奴队”的眼线，专骗落单的流魂，抓去卖给瀞灵廷的贵族当苦力。

第二条：永远不要露出食物。

三天前，林凛翻到半块肉干，没忍住，当场咬了一口。就这一口，被旁边一个壮汉看见。那人扑过来抢，林凛死死攥住，两人扭打在一起。最后肉干被撕成两半，林凛抢回小半块，但胳膊上多了道血口子。秃爷给他包扎时骂：“饿死鬼投胎？不知道躲起来吃？”

第三条：永远不要单独行动。

除了翻垃圾，林凛现在尽量跟着秃爷。老头虽然瘸，但经验足，知道哪儿安全，哪儿危险。两人一起，被抢的概率小一半。就算真遇到事，也能互相照应。

第西条：永远不要在天黑后出门。

这是铁律。虚喜欢晚上出来，尤其是月黑风高的夜里。林凛见过三次虚夜袭，每次都有人消失。现在太阳一落山，他就往避难所钻，绝不耽搁。

第五条：洒落场每天凌晨和黄昏各来一次，要卡准时间。

凌晨那次，垃圾车倒东边；黄昏那次，倒西边。这是秃爷花了三年摸清的规律，现在林凛也记住了。他每天提前一刻钟到，蹲在对应位置，等车一来，第一个冲上去翻。

第六条：遇到虚，跑，不要回头。

跑不过怎么办？找掩体，躲起来，屏住呼吸。虚靠灵子感知活物，尽量收敛气息，能躲一时是一时。

第七条：遇到捕奴队，躲，不要被发现。

捕奴队比虚更可怕。虚吃人，是本能；捕奴队抓人，是生意。他们通常三五成群，带着绳子和棍棒，专挑落单的、弱小的下手。林凛见过一次，三个壮汉拖着一个少年往废墟深处走，少年哭喊，没人敢管。

这些法则，刻在他脑子里，像生存的烙印。

这天黄昏，垃圾车倒完，人群散去。

秃爷拄着木棍，对林凛说：“今晚我有点事，不去避难所了。”

林凛一愣：“什么事？”

“私事。”

秃爷没多说，“你自己去，记住，天黑前到，别乱跑。”

林凛点头。

秃爷看了他一眼，独眼里闪过一丝犹豫，但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林凛独自往避难所走。

路上，他格外警惕。眼睛扫过每一个废墟阴影，耳朵竖起来听风声里的异响。怀里揣着今天翻到的两块饼和半截匕首，手心微微出汗。

到避难所时，天还没黑透。

他挪开木板，钻进去。里面己经有人了,那个带孩子的母亲，两个老人，还有三个受伤的男人。

他们看了林凛一眼，没说话。

林凛找了个角落坐下，背靠着土墙。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天彻底黑了，墙上的小洞透不进光，只有黑暗。

林凛闭着眼，试着“看”灵子。

避难所里，每个人的灵子光晕都很微弱，像风中残烛。那个孩子的光晕最淡，几乎看不见。母亲紧紧抱着他，两人的光晕交织在一起，勉强维持。

林凛自己的光晕，比一个月前亮了些，也稳定了些。他能感觉到，每天翻垃圾、躲虚、提防捕奴队，这些生存的压力，反而让他的灵子感知能力在缓慢增长。

但他不敢放松。

秃爷不在，他得自己保持警惕。

夜里，虚的吼叫声近了两次。

第一次在东南方向，吼声持续了半刻钟，然后远去。第二次在正西方向，更近，能听见爪子踩碎废墟的声音。避难所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那个孩子吓得发抖，母亲捂住他的嘴。

林凛攥紧怀里的匕首，虽然钝，但握在手里，多少有点底气。

虚最终没发现这里，吼声渐渐消失。

后半夜，风停了，外面死一般寂静。

林凛睡不着。

他睁着眼，望着黑暗，脑子里反复过着那七条法则。每一条，都是血泪换来的。在这里，活着本身就是一种战斗——和饥饿斗，和虚斗，和人斗，和这该死的世道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