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气运无处寻

雨落第西十九日傍晚。

刚从别院的训练场回来，十五就发现，不论前院的小厮、后院的丫鬟仆妇，还是后厨的仆役、贱奴院的奴隶，都忙得不亦乐乎。

明日天晴，便要放粮了。

府内所有人，都在为这桩大事做准备。

十五看了看天，相较前几日，雨势明显小了不少。

也不知那个圣子被“净化”了没有？

正想着，阿九笑眯眯地来了。

“小十五！”

他先高喊一声，又鬼鬼祟祟趴在她耳边，悄声问：“你可还记得，我上次说静秀庵的老尼姑告诉了平大人两件大事？”

十五被他呼出来的热气喷得一抖，嫌弃地避开一大步，用力擦了擦耳朵。

阿九摸了摸鼻子，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她。

“记得，你打探到了？”十五轻声道。

“走，去你屋里说！”阿九拽着她，撒开腿往她房间跑，手中的破伞就那么攥着，连撑开的时间都不想浪费。

“老尼姑说的第二件事儿，十有八九是有人又要渡仙劫了！”刚进门，阿九就压低了嗓子道。

“又有？”十五配合地发出惊呼。

“嘘！你小点声！”阿九语气急躁，心里却对她的反应很满意，他就喜欢看素来垮着一张臭脸、麻木且冷淡的十五露出不一样的表情。

十五也清楚这一点，每次都陪他表演，把他哄得快要找不着北了。

“你怎么知道的？”她接着问。

原来阿九不光是教头面前的红人，在前院的管事们跟前也很讨喜。上次帮管家平喜跑腿买东西时，旁边还站着个年轻的侍卫，顺带着也替他打了壶酒。

夜里阿九偷偷摸到平喜窗户底下，年轻侍卫果然和管家在里头就着几碟小菜对饮。

他躲在角落里，听那侍卫提起，大人正派他们在城里到处采买一位名叫马破冰的画师真迹。

那画师的画功超凡脱俗，每幅作品上都隐有仙气缭绕。

恐怕再过半年，就要遭雷劫攻身了。

凡世中有千千万万种技艺。

每种技艺，臻于化境，都会惹天妒，引来天谴雷劫。

安然渡过的，升于天界，化作天仙，超然物外，再不沾染红尘诸般苦难。

肉身破碎的，降落幽冥，化为鬼仙，虽亦寿元悠长，修为却就此止步，现身凡世更不可动用法力，以免多生事端。

而渡劫者成功后，凡骨未蜕、仙骨未生之际，其所在的那一片天地间灵气充沛，若能有幸汲取一丝仙力，对日后修炼大为裨益。

故常有一人渡劫，千人围观的盛况。

马破冰，这个人十五也听说过。后秦皇帝李云淮想让他进翰林院，他拒绝了。于是素有优柔寡断名声的李云淮委婉地请他替自己最心爱的妃子，早己亡故的曹丽妃画张遗像，马破冰不假思索地应了。

一炷香的时间，他便画出了曹丽妃。惟妙惟肖，音容宛存，看得李云淮热泪盈眶，当场赐下黄金万两。

马破冰拒收，扔了毛笔，对皇帝说，下回别再找他。

因为他有自己的规矩，只为一个人作一幅画。

李云淮的机会己经用完了，下次哪个爱妃再想要画像，他可不奉陪。

皇帝惜才好名，也拿他没辙，于是放他走了。

这样一个人，半年之后，就要渡劫了？

“那马破冰是个画师，没习过武，文文弱弱的一个小老头。过仙人劫，要肉体生捱九道紫雷……马老头那身子骨，怕是悬！”阿九皱了皱眉，一双细长的眼却盯着十五，像在暗示什么。

十五倒了两杯水，拿起一杯，抿了一口道：“你的意思是，他要想渡劫成功，还需借助外力？”

“对！”阿九握紧了杯子，“有两个方法，一是像前人渡劫时那样，借助九转金丹的药力提升至金刚之体，雷火不坏。可那金丹的炼制方法，两百年前就己失传，他怕是没那本事炼成……”

“第二种呢？”十五问。

阿九灌下一整杯凉水，抹了抹嘴：“第二种，大气运者的祝福。”

大气运者，又是大气运者。

十五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红肿麻斑上投下两道浅浅的阴影，灰影微颤。

“你可知，大气运者皆为天选之人，身负天道气运。若能得到他们的祝福，做什么都能事半功倍，甚至一生顺遂！”

阿九见她反应冷淡，忙不迭解释起来。

十五若有所思：“所以，圣子需要大气运者，马破冰需要大气运者……那平大人是否也想找到这个人？”

“当然了！”阿九撇撇嘴，“谁不想得到大气运者的祝福？那可是能改命的东西！我都想，你不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