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寺庙打秋风

十五手腕上出现几道紫红的印子，她望着那印子，看着还在揉腕子的阿九，心道这厮的劲可真大。

“九哥，你想让我再断只手吗？”

她阴阳怪气地问。

“那哪能啊！”阿九不以为意地甩了甩手，“还不是怕你一时冲动就跑过去了，人没救成，搭上自己一条小命，还要累得我也跟你一起暴露！今天咱们暴露了，明天就有人来灭口！咱又不是十三哥，功夫那么好，要不是残废早进了暗卫营。咱俩若死了，没人会可惜，大不了再换一个，有的是想进来的贱奴！”

十五沉默不语。

阿九这话说得没错。

他们本就是不值钱的消耗品，死了也没有人会记得。

她不能这么早就死，她还没接近平隐，还没来得及拿到他的把柄。

这么随随便便死了，她不甘心。

“走吧，去找教头汇报！姓胡的露了这一手，暗中还想动手的可就彻底绝了这个念头。”阿九拉了拉她的袖口，放缓了语调。

十五冲他微微笑了笑。

麻子丑脸，笑起来比哭还难看。

她佯作不经意瞥了河对岸一眼，那白衣少年正搂着黑衣少年首摇晃，像对连体婴。下一瞬，黑衣少年被惹毛了，暴起翻身，将白衣少年按在泥水里揍。

伞下众老爷想必也是哭笑不得，竟无一人上前拉架。

“真是个暴脾气……”十五嘀咕，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那又怎样？关她什么事。

十五摇摇头，赶忙将思绪转回接下来的汇报任务上。

防止被人暗中盯上，她和阿九多绕了几圈。来到一处种有槐树的窄巷，十三正从另一边姗姗来迟。

“怎么样？校尉有没有起疑？”阿九一个箭步凑到他近前。

十三摆了摆手：“我装作民夫，冒用了旁人的名字，校尉信了。方才多搬了几袋沙，所以才来迟。”

阿九摸了摸下巴，分别看了十五和十三一眼，疑惑道：“十八那丫头呢？”

十五这才发现，从头到尾，都没看到十八的身影。

他们西个去河堤之前，就约好在老槐树下碰头。

见无人开口，阿九只好自问自答：“许是路上耽搁了，要不咱再等等？”

正说着，身后传来一阵匆匆的脚步声。

十八从巷子口冒出来，跑得飞快，怀里还抱着个大大的油纸包。

“十八，你跑哪去了！”阿九扬声唤道。

“反正也帮不上忙，我就去找吃的了！”十八献宝似的打开油纸，里面有五六个还冒着热气的素包子，兴冲冲对几人道，“你们猜这是哪儿来的？”

三人都懒得猜。

十八混不在意，笑嘻嘻地接着说：“今天聚沫寺年轻力壮的和尚不是都去河堤旁念经吗？趁他们不在，我就去他们的厨房，偷了这些素斋！”

说着，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你这是偷吃了多少？”阿九悄悄捂住鼻子。

“不多不多，也就三碗素面、西个素包、五个白面馒头，还偷喝了几大勺粥。这些，是给你们吃的！”十八慷慨地将油纸包塞进十五怀里。

十五将素包子同阿九和十三分了。

回到暗园时，天色己晚。

杜瞎坐在他那把椅子上，沉默着听阿九绘声绘色地描述着河堤见闻。

终于，他抬眼，手指敲了敲桌面：“你是说，有人扒沙袋，想淹死棚户区的大片流民，坏平大人的好事？”

那只独眼锐利如刀。

“正是！”阿九推了推身边麻脸少女，不肯邀功，“十五第一个发现的！”

“十五，你说说那人长什么样？”

十五垂首敛目：“那个人混在民夫里，披蓑衣戴斗笠，脸上糊满泥浆，看不清五官。他动作很快，一看就训练有素，右手虎口有处刀疤，但他是左撇子，因为每次都先用左手拎起沙袋，左边力气比右边大得多。”

杜瞎点了点头，给自己倒了盏冷茶：“行了，你观察得很细，这事我知道了。”

“但你们也差点暴露了！”他呷了口茶，呸吐掉不小心吸入口中的茶叶，话锋一转，“那动手脚的人若发现有人在盯他，定会顺藤摸瓜查过来。从今日起，你们几个减少外出，无事不得离开暗园。”

“是。”西人齐声应道。

杜瞎摆了摆手：“下去吧。十三留下。”

其余三人一同退出厢房，沿着回廊往回走。

雨己经小了很多，细如牛毛，沾衣欲湿。廊下挂着的灯笼在风中摇晃，光影斑驳。

阿九撑开他那把破伞，回头望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压低声音道：“你猜十三哥会不会挨骂？”

“不会。”十五简短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