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陌生的脸

苏清鸢再次醒来的时候，入目的是一顶青色的帐子。

不是她公寓里那盏简约的吊灯。

不是医院里白色的天花板。

是一顶绣着缠枝莲纹的、古色古香的青帐。

她盯着那顶帐子，盯了很久。

脑子里一片空白。

“小姐？您醒了？”

一张脸凑过来。

圆脸，大眼睛，梳着双环髻，穿着一身淡绿色的古装。

苏清鸢看着这张脸，没有说话。

她在做梦。

一定是。

可掐在手心的痛感，真实得不像假的。

“小姐，您吓死奴婢了，”那丫头眼眶红红的，“您昏睡了整整两天，烧得厉害，奴婢都以为……”

“你是谁？”

苏清鸢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丫头愣住了：“小姐，您……您不认识奴婢了？奴婢是青禾啊，从小伺候您的。”

青禾。

苏清鸢在脑海里搜索这个名字。

没有。

她从来不认识什么叫青禾的人。

“这是哪里？”她又问。

“这是苏府啊，小姐您的闺房。”青禾急了，“小姐，您别吓奴婢，您到底怎么了？”

苏清鸢没有回答。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

头晕目眩，身体轻得不像是自己的。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白。

纤细。

骨节分明，但比她原来的手小了一圈。

这不是她的手。

苏清鸢的瞳孔猛地收缩。

“镜子。”

“什么？”

“给我镜子。”

青禾犹豫了一下，从梳妆台上拿来一面铜镜。

苏清鸢接过来，手在发抖。

铜镜里映出一张脸。

鹅蛋脸，柳叶眉，一双杏眼黑白分明。

鼻梁高挺，嘴唇微抿，下巴尖尖的。

好看。

但这不是她的脸。

苏清鸢盯着镜子里那张陌生的少女面容，大脑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样，嗡嗡作响。

这不是她。

这不是二十八岁的苏清鸢。

这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

“啪。”

铜镜从她手里滑落，摔在地上。

“小姐！”青禾扑过来，“您怎么了？您别吓奴婢！”

苏清鸢没有说话。

她靠在床柱上，闭着眼睛，胸口剧烈起伏。

穿越。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混乱的意识。

她穿越了。

她苏清鸢，苏氏实业集团总裁，海城商界最年轻的女掌门，穿越了。

穿到了一个不知道什么朝代的地方，穿到了一个十六岁少女的身体里。

荒谬。

太荒谬了。

“青禾。”她再次开口，声音己经恢复了平静，“现在是哪一年？皇帝是谁？”

青禾彻底懵了。

但她还是老老实实回答：“小姐，现在是永昌十二年，皇帝是大靖的永昌帝啊。”

永昌十二年。

大靖。

苏清鸢在心里默念这两个词。

没有印象。

不是她学过的任何一个朝代。

架空。

她穿越到了一个架空的古代王朝。

“我的父母呢？”

“小姐，您……”青禾小心翼翼地看着她，“老爷和夫人，五年前就过世了。”

五年前。

苏清鸢的脑海里突然涌入一大堆陌生的记忆。

碎片式的。

模糊的。

像被人强行塞进去的一样。

她看到了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脸。

温柔的笑脸。

然后是灵堂。

白布。

哭声。

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

那不是她自己的情绪，是这具身体原主人的。

“小姐，您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青禾带着哭腔，“大夫说您只是受了风寒，没说会伤到脑子啊……”

“我记得。”苏清鸢打断她，“只是一时有些乱。”

她需要时间消化。

需要时间搞清楚自己到底陷入了什么样的境地。

“青禾，你先出去。”

“可是小姐……”

“出去。”

青禾咬了咬嘴唇，退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苏清鸢终于卸下了所有伪装。

她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微微颤抖。

不是哭。

她苏清鸢从来不在人前哭。

只是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

一会儿就好。

不知过了多久，苏清鸢抬起头。

脸上的表情己经恢复了平静。

她重新拿起那面铜镜，仔细端详镜子里那张脸。

十六岁。

比她原来的身体年轻了十二岁。

面容姣好，眉眼间还有几分未褪的稚气。

但那双眼睛里，己经不是十六岁少女该有的眼神了。

冷静。

审视。

带着一丝冷意。

这是她的眼睛。

不管换了什么样的身体，她的灵魂还是她的。

苏清鸢深吸一口气。

穿越了。

好。

那就穿越了。

她苏清鸢在海城商界摸爬滚打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

一个陌生的朝代，一个破败的家业，一群心怀鬼胎的亲戚。

都不是问题。

唯一的问题是——

顾晏辰在哪里？

那个男人，在穿越前的最后一刻，抓住了她的手。

如果她穿越了，他一定也穿越了。

以他的能力，不管穿到什么身份，都不会默默无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