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妥协的长孙皇后

李二回到甘露殿的时候，天己经黑了。他换下便服，穿上常服，在殿内来回踱了几圈，又坐下，又站起来，又踱了几圈。

内侍端着茶进来，他摆摆手让退下，内侍端着茶出去，他又叫回来，把茶喝了，然后又让人退下。

长孙皇后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副光景——大唐天子像个热锅上的蚂蚁，在甘露殿里转来转去，眉头拧成了一个大疙瘩。

“二郎，”长孙皇后在榻上坐下，接过宫女递来的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今日去蔡徐村，可有什么新鲜事？”

李二停下来，看了她一眼，又坐下来，端起茶杯——发现茶己经被他喝完了，又把杯子放下。

“观音婢，”他清了清嗓子，“朕有件事要跟你说。”

长孙皇后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她跟李二做了十几年的夫妻，太了解这个人了。他这副欲言又止、吞吞吐吐的样子，不是闯了祸，就是有求于人。看他的表情，应该是后者。

“二郎请讲。”

李二又清了清嗓子，把萧辰养了一只载人金雕的事说了一遍。他说到金雕翼展西米、能载人在天上飞一个多时辰的时候，长孙皇后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但没有打断他。

他李二又说到金雕可以用来高空侦查突厥兵力部署、地形地貌、粮草动向的时候，长孙皇后的眼波微微动了一下，但还是没有说话。

“观音婢，”李二终于说到了正题，声音放低了些，像是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朕想用这几只金雕。”

“那就用。”长孙皇后说。

“萧辰说了，可以给朕培养五只，但是——”

“但是什么？”

李二沉默了一瞬，像是在做什么重大的心理建设。他深吸一口气，又呼出来，声音放得更低了：“他要娶丽质。”

长孙皇后手里的茶杯停在了半空中。

“他要什么？”

“丽质。要丽质嫁给他。”李二飞快地说完，然后低下头，假装在研究茶杯上的花纹。

甘露殿里安静了大概三个呼吸的时间。长孙皇后把茶杯放在桌上，瓷器碰在木面上，发出一声轻响。那声响不大，但在安静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

“丽质才十三岁。”长孙皇后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朕知道。他说可以等几年。”

“萧辰不是己经要娶李孝恭的女儿了吗？”

“那是李慕瑶。他要娶两个。”李二说这话的时候，心虚得像一个偷了东西被抓住的小贼。

长孙皇后沉默了。她看着李二，李二不敢看她。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又端起来，又放下。这个动作重复了三次，李二的脖子根开始冒汗了。

“丽质自己怎么说？”长孙皇后终于开口了。

李二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去，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她……答应了。”

长孙皇后的眉毛终于挑了起来，不是微微挑，是挑得很高。

“答应了？”

“答应了。还说嫁给萧辰哥哥的话就有好多好吃的和好玩的。”李二说到这里，自己也觉得丢人，用手捂住了脸。

长孙皇后沉默了更长时间。她看着李二捂脸的样子，忽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堂堂大唐天子，为了几只鹰，把亲生女儿给卖了，卖完之后还不敢抬头见人。

“二郎，”长孙皇后的语气平静得有些不正常，“你让臣妾捋一捋。萧辰要娶李孝恭的女儿李慕瑶，这是己经定了的事。现在他又要娶丽质，你也答应了。丽质自己没心没肺地为了口吃的也答应了。你来找臣妾，不是商量，是通知。”

“是商量，是商量。”李二放下手，赔着笑脸。

长孙皇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你少来这套。

李二知道瞒不过她，叹了口气，把实情说了出来。突厥的威胁，渭水之盟的耻辱，两年来夜不能寐的煎熬，还有这五只金雕能带来的战略优势——他说得很慢，像是在卸下一副沉重的担子。

长孙皇后听完，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两年前的那个冬天，李二在渭水便桥上跟突厥的颉利可汗签下盟约，回来之后一个人在御书房坐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她去看他，他的眼睛是红的，不是哭的，是熬夜熬的。他对她说了一句话：“观音婢，朕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一天。”

她没有忘记，李二也没有忘记。

“二郎，”长孙皇后的声音轻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臣妾原本打算把丽质许配给冲儿的。亲上加亲，是臣妾的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