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梦中蛊惑

雨丝从茅草屋顶的破洞滴落，在洛曦脸上蜿蜒成冰冷的溪流。

他蜷缩在离那堵不断发出“咔嚓”声的东墙最远的角落，抱紧双膝，胃袋空空地抽搐着，喉咙干灼得像是吞下了炭火。

“骗子……都是骗子……”

他无意识地啃咬着指甲，首到尝到血腥味。饥饿和干渴像两条毒蛇，啃噬着他的理智，而比生理痛苦更甚的，是汹涌的怨恨。

萧语嫣……洛星瑶……说什么去找食物和水，很快就会回来。

结果呢？这么长时间过去了，踪影全无。把他一个人丢在这个快要被植物吞噬的破屋子里，等死。

“说什么保护我……需要我的时候，一个个跑得比谁都快……”他低声诅咒，声音嘶哑。

往日刻意维持的淡然、矜持，在极度的恐惧和生理折磨下，早己粉碎。

他现在只想活下去，只想喝一口干净的水，吃一口东西。

至于那两个背叛他的女人，他甚至在诅咒，诅咒她们最好死在外面，被那些藤蔓绞死、毒死，让她们付出背叛自己的代价！

墙根处，又传来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几条湿漉漉、暗褐色的根须从裂缝中探出，像嗅到气味的活蛇，缓缓朝着他所在的方向蠕动，又近了几分。

恐惧瞬间攫住了心脏。洛曦猛地向后缩，背脊紧紧贴着身后的墙壁。

他抓起手边一块松动的砖石，用力砸向那些根须。根须被砸中，顿了顿，反而以更快的速度蔓延过来。

“滚开！别过来！”洛曦尖叫着，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徒劳地用脚去踢蹬。

孤立无援，被抛弃的他，离死亡又近了一步。

极度的精神紧张和身体虚弱终于压垮了洛曦。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世界天旋地转，意识彻底沉入黑暗。

………………………………

再次睁眼，又是那片奢靡得令人窒息的宫殿。

金砖铺地，长明灯燃烧着混合香料的灯油，散发出甜腻而冷冽的异香。洛曦发现自己又站在了那里，穿着单薄的寝衣，赤着脚，踩在冰凉光滑的金砖上。

但这一次，他反倒感到一丝温暖。

他甚至在想，比起外面那个糟透了的世界，死在这样一个明媚的地方，反而是更好的归宿吧！

洛曦习惯性地浑身绷紧，等待着鞭挞、斥骂、或者被关进那个华美的金丝笼。

然而，预想中的折磨并没有到来。

那个女人，依旧坐在那张紫檀木雕花椅上，侧对着他。

烛光勾勒出她完美得不真实的侧脸轮廓，肌肤冷白如皎月。

但这一次，她并没有在把玩着那个玉杯，也没有用那种看玩物的冰冷眼神看他。

她只是静静地坐着，望着虚空中的某一点，眼神里似乎……带着一丝极淡的疲惫，甚至可以说是……忧郁。

“我的小宝贝来了。”她开口，声音不再是记忆里的冰冷锋锐，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温柔的平静。

洛曦僵在原地，不敢动弹，也不敢回答。

这是新的折磨方式吗？先给予虚假的温柔，再狠狠碾碎？

“主人”缓缓转过头，看向他。那双凤眼里，依旧深邃不见底，却少了几分戾气，多了几分难以捉摸的深邃。

“害怕吗？”她问，语气平淡，却不像是在嘲讽。

洛曦咬紧下唇，倔强地不肯露出怯懦，但微微颤抖的身体出卖了他。

女人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轻得像羽毛拂过水面。

“外面的世界，很可怕，是不是？那些疯狂的植物，冰冷的雨水，还有……那些坏女人的背叛。”

洛曦的心猛地一缩。她怎么知道？

“你那么信任的人，抛弃了你，把你独自留在危险里。”

女人缓缓起身，步履轻盈地走到他面前。她没有像以往那样掐住他的下巴，而是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他脸颊上尚未干涸的泪痕。

洛曦甚至没意识到自己什么时候流的泪。

她的指尖冰凉，触感却异常柔软。

“我可怜的宝贝……”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情愫。

“你以为她们是真心对你好？那个叫萧语嫣的小乞丐，还有那个叫洛星瑶的侍女?”

“她们不过是贪恋你的美色，妄想得到你的身子罢了！”

“一群虚伪的贱妇，想想就让人生厌！”

那声音满是蛊惑，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在洛曦内心最脆弱、最阴暗的地方。

“那些女人啊……都是自私的。她们对你好的时候，可以把你捧上天；一旦触及她们自身的利益，或者遇到真正的危险，抛弃你，比丢弃一件旧衣裳还要干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