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盯着她。
“他什么?”
长乐公主脸烧得厉害,手指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蝇。
“他……样貌俊朗,也并非阴险小人……”
说到这,她实在说不下去了,把脸埋得低低的,耳朵尖都红透了。
两仪殿里静得落针可闻。
李世民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儿,那通红的脸颊、躲闪的眼神、绞在一起的手指。
当爹的岂会不懂?
这是动了真情。
他忽然觉得更头疼了。
“你先起来。”
长乐公主抬起头,眼巴巴看着他:“那父皇不杀他了?”
李世民冷哼一声:“朕何时说要杀了?”
长乐公主眼睛一亮。
“不过,”
李世民板着脸,“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欺负朕的女儿,总得付出点代价。”
长乐公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李世民摆摆手:“你先退下吧。”
“是。”
长乐公主站起身,退到殿门口,忽然又回头。
“父皇,他……他那些主意,真的很好吗?”
李世民一愣。
“女儿听父皇方才说的以工代赈,若真能施行,能救多少百姓……”
长乐公主轻声道,“能想出这种法子的人,一定不是坏人。”
说完,她快步离去。
李世民看着她的背影,沉默良久。
“这丫头……”
长孙皇后在旁边轻声道:“陛下,长乐这是替那小子说话呢。”
“朕听得出来。”
李世民揉了揉眉心,转头看向长孙无忌。
“辅机,朕记得,你家冲儿与长乐自幼相识?”
长孙无忌心里咯噔一下。
来了。
“是,冲儿与公主算是青梅竹马。”
李世民点点头,忽然问道:“长乐,你觉得冲儿如何?”
长乐公主脚步一顿。
她没想到父皇会突然问这个。
“表哥他……”她斟酌着词句,“待女儿很好。”
“只是很好?”
长乐公主沉默片刻,抬起头。
“父皇想问什么,首说吧。”
李世民看着她,忽然笑了。
“好,那朕首问。你觉得冲儿做你夫婿,如何?”
长乐公主脸色微变。
殿内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长孙皇后想要开口,却被李世民抬手制止。
长乐公主深吸一口气。
“父皇,女儿不喜欢表哥。”
李世民挑眉:“为何?”
“表哥待女儿好,女儿知道。可他是什么性子,父皇也该清楚。”
长乐公主轻声道,“嚣张跋扈,目中无人,仗着国舅府的权势,在外头可没少惹事。”
长孙无忌脸色有些尴尬。
“女儿不说,不代表不知道。”
长乐公主看着他,“舅舅,这话本不该我说,但父皇问了,我只能实话实说。”
长孙无忌苦笑:“公主首言便是。”
长乐公主点点头,又道:“方才父皇说的那个陈枫,女儿虽只见过一面,但听他那些计策,便知此人心中有百姓,有天下。”
她顿了顿。
“这样的人,才是女儿心中……心中……”
脸又红了。
说不下去了。
李世民看着她,目光复杂。
长孙皇后轻轻叹了口气,看向长孙无忌。
“兄长,这事……”
长孙无忌摆摆手。
“陛下,娘娘,臣说句公道话。”
他站起身,神色坦然。
“婚姻大事,需两厢情愿。公主若不喜欢冲儿,强扭的瓜不甜。臣虽是他亲爹,也不能睁着眼说瞎话——冲儿那性子,确实配不上公主。”
李世民眼神微动。
“辅机……”
“臣是真心的。”
长孙无忌笑道,“况且,臣身为大唐国舅,听到那陈枫能献上这等利国利民的计策,心里只有高兴。若他真是个有才的,能为大唐出力,臣求之不得。”
他顿了顿。
“至于冲儿,回去臣自会管教。比不过人家,那是他没本事,怨不得旁人。”
李世民听完,沉默良久,缓缓点头。
“辅机能这般想,朕心甚慰。”
他看向长乐。
“你先下去吧。”
长乐公主如释重负,行了一礼,快步退出殿外。
走出两仪殿,她才敢大口喘气。
“公主,”春月凑上来,小声道,“陛下不杀那陈枫了?”
“应该……不杀了。”
长乐公主说着,心里却忽然冒出个念头。
父皇不杀他,那……
自己能再见到他吗?
她想起昨夜那些模糊的片段,那张脸,那双眼睛,还有今早他说的那些话。
“明明是你占了我的便宜!”
长乐公主脸又红了。
“公主?”春月疑惑地看着她。
“没、没事,”长乐公主定了定神,“咱们回宫。”
心里却在盘算。
出宫的路,她可熟得很。
两仪殿内。
房玄龄沉吟道:“陛下,既然此人有大才,何不召入宫中,当面考校?”
李世民摇摇头。
“现在召他入宫?”
他看了房玄龄一眼。
“以什么身份召?朕是谁?他又知不知道朕是谁?”
房玄龄一愣。
“此子身份未知,底细不明,”
李世民缓缓道,“昨夜的事,到底是意外还是预谋?他出现在望月楼,是巧合还是刻意?他那些计策,真是自己想出来的,还是背后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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