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雨后的空地一片泥泞混着暗红,十个溃兵还跪着发抖。赵珩靠坐在粮囤门边,脸色苍白,闭着眼。左臂伤口结痂了,但虚弱和饥饿像火一样烧着胃。陈五昏睡着,另外五个活下来的弟兄都带着伤,没人说话。
脚步声来了,沉稳而杂乱。
赵珩睁眼。
张怀安撇着三角眼、腆着肥腻腻的大肚子走在前面。脸上带疤的李虎跟在旁边,后面还有十来个挎刀的亲信,皮甲齐整。
张怀安扫了一眼地上用草席盖着的尸体,哼了声,看向赵珩:“昨夜是怎么回事?”
“溃兵劫粮,被打退了。”赵珩声音沙哑。
“打退?”李虎嗤笑,“就你们这十个人,打退三十多个?还抓了俘虏?赵什长,编瞎话也得过过脑子啊。”
张怀安摆手,走到粮囤门口朝里看看,转身,语气变冷:“赵珩,你擅自动兵,折损人手,惊扰驻地,功过相抵。这粮囤,你就不要守了。”
他顿了顿:“粮囤划归李虎管辖。你,带你的人,去北边二十里外老鸦嘴哨卡。”
老鸦嘴,这名字让赵珩身后的士卒脸色一白,那是送死的地方。
李虎咧嘴笑了,走到一个受伤的士卒面前。那士卒手里正拿着半块冷硬的糙米饼,李虎一把夺过,掂了掂,啪地扔在脚下泥里,抬脚狠狠碾上去,碾成黑乎乎的烂泥。
那士卒眼睛红了,想动,却被身旁的士卒按住。
“看什么?”李虎瞪回去,走到粮囤边,拎起一个破麻袋,走到赵珩面前。
“戍边军的粮,是给能打仗的汉子吃的。”李虎盯着赵珩,笑容狰狞,“你,和你手下这些废物……”
他手腕一翻。
哗啦~
灰黑、结块、散发着浓重霉味的粟米,劈头盖脸倒在赵珩脚前,溅起灰尘,不少米粒弹到他破烂的靴子上。
赵珩低头看着。霉米那股腐烂的甜腥气,混合着泥土和血的味道,钻进鼻腔,比他记忆里任何一场败仗后的尸臭更令他作呕。这不是粮食,这是喂狗的泔水,是张怀安、李虎把他当狗踩在脚下的证明。
“佃户胚子,”李虎凑近,压低声音,带着恶毒,“就只配吃这个!听懂了吗?”
赵珩的身体瞬间绷紧,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旧伤,刺痛压不住心头轰然炸开的杀意!眼底,一点极淡的金芒不受控制地闪过。
世界清晰了一刹那。
他看到张怀安肥胖脖颈下跳动的血管,看到李虎嚣张笑容后眼底那一丝警惕和色厉内荏,感觉到那十来个亲信的手都按在刀柄上。
杀了他。
现在。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咆哮。体内热流被引动,左臂伤口发烫。
但更冷的理智浇了下来。
对方二十多人,兵甲齐整。自己这边,算上刚降的十人,能站着的不过十来个,人人带伤,饥疲交加,陈五重伤。
此时拔刀,现在痛快,然后就是死,昨夜的血就白流了。
忍。
必须忍。
牙齿咬得咯吱作响,嘴里泛起血腥味,眼底金芒被强行压回。沸腾的杀意和热流被死死锁住,他缓缓松开拳头,指节苍白。
他抬起头,脸上没有一丝表情,迎着李虎挑衅的目光,扫过张怀安冷漠的眼,低下头。
声音沙哑干涩:
“……遵命。”
两个字,用尽力气。
张怀安眯了眯眼,挥手:“收拾东西,立刻滚去老鸦嘴,这些降卒,编入你的队伍,一起带走。李虎,点收粮囤!”
“是!”李虎大声应道,得意地瞥了赵珩一眼,带人进了粮囤。
赵珩转身,扶起昏迷的陈五。他看了一眼地上混着泥污的霉米,弯腰,捡起空麻袋,将地上还能挑的、没彻底和泥血浑成一坨的粟米,一把一把的捧进袋子。
动作很慢,很稳。
身后的士卒,咬着牙,红着眼,默默卷起铺盖。十个降卒面面相觑,垂头跟上。
没人伸手帮忙,张怀安的人像看笑话,李虎在粮囤里清点的声音刺耳。
赵珩背着那点霉米,扶着陈五,带着残队,沉默地离开粮囤,走进晨雾,走向北方那个叫老鸦嘴的绝地。
老鸦嘴哨卡,是几段快倒的土墙。营房是半地窝子,潮湿阴冷,漏风。好处是,够偏。
赵珩安顿了手下士卒,让伤兵挪到稍干的地方,还能动的人捡柴,找个破瓦罐,洗干净,装水。
他解开霉米袋,就着棚顶破洞的光,仔细挑出里面发黑长霉的米粒,扔掉。最后剩下小半碗颜色灰暗、但勉强能吃的粟米。
倒进瓦罐,架在火堆上。水开了,稀薄的米汤翻滚,带着霉味。
懒人小说 致力于提供 钢筋侠616《悍魏:开局邢州,我为枭雄》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2章 霉米之辱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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