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龙颜大怒

帝都，永安门。

凤清漪掀开车帘，看着眼前熟悉的城墙，心中却没有半点归家的喜悦。

原因无他——太脏了。

城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牛车马车驴车挤成一团，地上到处是牲口粪便，被车轮碾过之后糊在石板路上，黑乎乎黏糊糊，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臭气。

路边蹲着几个衣衫褴褛的乞丐，面前摆着破碗，苍蝇在脸上飞来飞去，他们也懒得赶。

再往前走几步，一个老汉正挑着两桶恭桶从巷子里出来，粪水洒了一地，行人纷纷掩鼻避让，骂声不绝于耳。

凤清漪的脸，一点一点地黑了。

如画小心翼翼地缩在车厢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她太了解自家娘娘了——这张脸黑到这个程度，说明马上就要有人倒大霉了。

老周骑着马走在马车旁边，低声问：“娘娘，这三车货……放哪儿？”

凤清漪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在外城找个仓库存放，等朕的指令。”

“是。”老周带着三辆马车往侧门去了。

凤清漪的马车继续往皇宫的方向走，一路上越看越烦躁。

街道坑坑洼洼，雨天积的泥水还没干透，马车经过时溅起一滩泥浆，差点溅到一个老妇身上。

路边的水沟堵了，污水漫到路面上，绿莹莹的，散发着恶臭。

几个小孩光着脚在水沟里玩耍，浑身上下脏得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凤清漪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的是青石县的画面——平整的水泥路，干干净净的街道，路两旁种着整齐的桂花树，每隔几十步就有一个垃圾桶，还有人专门负责打扫。

同样是县城，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不对，帝都还不如一个县城。

凤清漪的脸更黑了。

马车进了皇城，停在宫门口。

太监总管福安带着一群小太监跪迎，满脸堆笑：“陛下回来了！一路辛苦！热水己经备好，御膳房也——”

“闭嘴。”凤清漪下了马车，面无表情地往前走。

福安的笑容僵在脸上，愣了两秒钟，赶紧爬起来追上去。

“陛下，您这是……”

“去养心殿。”凤清漪脚步不停，“传朕旨意，所有三品以上官员，半个时辰之内到养心殿议事。”

福安吓了一跳：“陛下，您刚回来，要不要先歇歇……”

“朕说，半个时辰之内。”凤清漪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冷得像腊月寒冰。

福安打了个哆嗦，再也不敢多说，撒腿就跑。

“传旨！传陛下口谕！三品以上官员，半个时辰之内养心殿议事！延误者以抗旨论处！”

整个皇宫顿时鸡飞狗跳。

凤清漪回到养心殿，换了一身朝服，坐在龙椅上，面前的茶一口没喝。

如画端着一碗银耳羹进来，小心翼翼道：“娘娘，您先吃点东西……”

“放下。”

如画放下碗，站在一旁，不敢再劝。

半个时辰不到，朝中三品以上的官员陆陆续续到了。

丞相郑怀远第一个到，七十多岁的人了，跑得气喘吁吁，一进门就跪：“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老臣听闻陛下回宫，欣喜若狂——”

“跪着。”

郑怀远一愣，抬头看了一眼凤清漪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老老实实跪好。

接着是枢密使韩璋、户部尚书钱有为、礼部尚书孙文正、刑部尚书赵铁山、工部尚书李木匠——不对，李光明。

一个个都是朝堂上的大佬，平日里威风八面，今天全跪在养心殿里，大气不敢出。

最后到的是九门兵马司总管马千里。

马千里是个五十多岁的武将，一脸络腮胡子，身材魁梧，走路带风。他进殿的时候，还在整理衣冠，显然是从城防营赶来的。

“臣马千里，参见陛下！”他单膝跪地，声音洪亮。

凤清漪没有让他起来。

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众官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都在打鼓——陛下这趟微服出巡，到底看到了什么？怎么一回来就这副表情？

凤清漪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然后放下茶杯。

动作不急不缓，声音也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在场官员的耳朵里。

“朕出宫之前，你们跟朕说，天下太平，百姓安居。”

没有人敢接话。

“朕走了半个月，看了五六个县。”凤清漪的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扫过，“确实有几个县，治理得不错。”

众官员暗暗松了口气。

“但是——”凤清漪话锋一转，“朕今天回京，从永安门一路走到宫门口，朕的眼睛就没舒服过。”

她站起来，走下御阶，一步一步，走到九门兵马司总管马千里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