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和亲之议

沈乐从北境回来的那天，京城下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

他骑在马上，浑身湿透，但心情不错——停战协议签了，互市开了，北狄退兵三百里。虽然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但至少给大梁争取到了喘息的时间。

水泥筑城需要时间，调兵需要时间，改革需要时间。

时间，就是一切。

“沈大人，陛下召见。”福安在宫门口等着，手里撑着伞，笑眯眯地看着他。

沈乐跟着福安去了养心殿，浑身还在滴水。凤清漪坐在龙案后面，看到他这副狼狈样，皱了皱眉：“如画，拿条毛巾来。”

如画连忙递上毛巾，沈乐接过来擦了擦脸，又擦了擦头发，地上湿了一片。

凤清漪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辛苦你了。”

沈乐嘿嘿一笑：“不辛苦不辛苦，为陛下分忧，是臣的本分。”

凤清漪瞥了他一眼：“少来这套。坐下说。”

沈乐坐下，把停战协议递上去。凤清漪看了一遍，点了点头：“谈得不错。”

“拓跋烈那只老狐狸，嘴上答应停战，心里肯定在打别的主意。”沈乐认真地说，“陛下，互市只是权宜之计，真正的解决之道，还是得靠实力。水泥筑城不能停，边境驻军不能撤，粮草储备不能断。”

凤清漪看着他，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赏：“你倒是看得明白。”

沈乐苦笑：“臣是搞经济的，算账算习惯了。打仗就是算账，谁算得准，谁赢。”

凤清漪点了点头，把协议收好：“你先回去歇着，明天朝会上论功行赏。”

沈乐站起来，行了一礼，转身要走。

“沈乐。”凤清漪叫住他。

他回头。

“活着回来就好。”凤清漪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沈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臣命大，死不了。”

出了养心殿，沈乐走在宫道上，雨己经停了，太阳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得地上的积水亮晶晶的。他深吸一口气，觉得京城的空气也没那么难闻了。

但他高兴得太早了。

第二天的朝会，沈乐刚到太和殿，就感觉气氛不对。不是凝重，是兴奋——大臣们交头接耳，脸上带着一种他看不懂的表情。

“陛下驾到——”

众臣跪拜，凤清漪坐下，目光扫过全场：“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兵部尚书韩璋第一个站出来，满脸喜色：“陛下，北境传来捷报！北狄退兵三百里，边境安定了！”

凤清漪点头：“此事朕己知晓。沈乐出使有功，赏银千两，绢五十匹。”

沈乐出列谢恩，心里美滋滋的——一千两，够他花好一阵子了。

但他还没站起来，礼部尚书孙文正站了出来：“陛下，臣有本启奏。”

“准。”

“陛下，北狄虽退兵，但隐患未除。臣以为，应该趁此机会，与北狄和亲，永结盟好。”

大殿里嗡嗡作响。凤清漪靠在龙椅上，面无表情：“和亲？孙卿觉得，谁去和亲合适？”

孙文正赔笑道：“陛下，北狄王有一女，名拓跋月，年方二十，尚未婚配。臣听闻，此次谈判期间，拓跋月对沈乐沈大人颇为欣赏。不如让沈大人负责和亲事宜，迎娶拓跋月，两国结为秦晋之好。”

沈乐的脑子“嗡”的一声。

让他娶拓跋月？

那个草原上的野马？

他下意识看向凤清漪，凤清漪的脸色看不出喜怒，但她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沈乐跟她相处这么久，知道这个小动作意味着什么。她不高兴了。

“孙卿觉得，沈乐娶拓跋月，能永结盟好？”凤清漪的声音不咸不淡。

孙文正没听出她话里的寒意，继续说：“陛下，拓跋月乃北狄王唯一爱女，若嫁入大梁，北狄必不敢轻举妄动。沈大人年轻有为，相貌堂堂，正是合适人选。”

沈乐心里骂了一句：你才相貌堂堂，你全家都相貌堂堂。

但他不敢说话，低着头，假装自己是一棵白菜。

“沈乐。”凤清漪叫他。

沈乐出列，跪在殿中央：“臣在。”

“你觉得孙卿的提议如何？”

沈乐额头贴着地面，脑子飞速转动。说同意？他不想娶拓跋月，那个草原女人虽然有意思，但他不想一辈子在草原上喝马奶酒。说不同意？那等于当众驳了孙文正的面子，也驳了“和亲”这个看上去很美的方案。

“陛下，”他斟酌着措辞，“臣是文官，不懂和亲。臣只知道算账。和亲这笔账，臣算不明白。”

孙文正皱眉：“沈大人，这和亲怎么是算账呢？这是国之大计！”

沈乐抬起头，看着孙文正，笑了：“孙大人，那我问您一句——拓跋月嫁过来之后，北狄要是再犯边，怎么办？把她送回去？还是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