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弹劾再起

正月廿五，早朝。

皇极殿上，百官肃立。司礼太监刚唱完“有本早奏，无本退朝”，御史魏大中便手持笏板，大步出班。

“臣有本！”

他走到御前，跪下，展开奏疏，朗声道：“臣弹劾内阁首辅方从哲，失察之罪难辞其咎！”

朝堂上顿时安静下来。

魏大中继续念道：“孙如游案虽己审结，然方从哲身为首辅，纵容浙党贪墨，包庇同党，以致孙如游、姚宗文、刘国缙等人祸乱朝纲。此非失察，实为纵容！臣请陛下严加追究，以儆效尤！”

话音刚落，御史房可壮出班，跪地附议：“臣附议！方从哲主政多年，浙党把持要津，排挤正人。孙如游案不过冰山一角，望陛下彻查！”

御史袁化中亦出班：“臣附议！方从哲若不惩处，何以服天下？”

紧接着，又有几个御史、给事中纷纷出班，齐刷刷跪了一片。

朝堂上，弹劾之声此起彼伏。

方从哲站在班列最前，一言不发。

等那些弹劾的声音渐渐平息，他才缓缓走出班列，走到御前，跪下。

他伸手，摘下头上的乌纱帽，放在地上。

“臣方从哲，有奏。”

他的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红丸案，臣有失察；孙如游案，臣亦有失察。浙党之中，出了姚宗文、刘国缙这等贪墨之徒，臣身为首辅，难辞其咎。”

他顿了顿，抬起头，看着御座上的朱由校。

“臣今年六十有七，精力己衰。自陛下登基以来，臣虽勉力支撑，然才疏学浅，屡有疏漏。今臣请辞去首辅之职，乞骸骨归乡，以谢天下。”

说完，他伏在地上，不再说话。

朝堂上一片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御座上的少年皇帝。

朱由校坐在御座上，看着跪在地上的方从哲，又看了看那些跪着的御史。

他没有立即说话。

殿内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朱由校才缓缓开口。

“方从哲失察，其罪当罚。”

那几个御史眼睛一亮。

但朱由校话锋一转：“但说他包庇浙党、纵容贪墨，朕不信。”

魏大中抬起头，想说什么，朱由校抬手止住他。

“孙如游案，是三法司会审的。姚宗文、刘国缙、冯三元，是都察院审的、锦衣卫查的。证据确凿，该判的判了，该抄的抄了。涉案的人，一个都没跑掉。”

他看着那些御史，一字一句道：“方从哲若有罪，为何不早说？孙如游案审了两个月，你们不说；姚宗文他们抄家的时候，你们也不说。等到案子结了，人处置了，你们再来说方从哲‘包庇’、‘纵容’？”

魏大中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朱由校站起身，目光扫过群臣。

“红丸案，朕说过，己结。孙如游案，朕也说过，己结。今日朕再说一遍：这两案，今后任何人不得再以此事弹劾方从哲。”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违者，以诬陷内阁大臣论处。”

殿内一片死寂。

那些跪着的御史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再开口。

朱由校坐回御座，淡淡道：“退朝。”

退朝后，东城那座宅子里，人又聚齐了。

刘一燝坐在主位，韩爌在他左手边，周嘉谟坐在右手边。左光斗、邹元标坐在角落里。袁化中、周朝瑞、顾大章、魏大中、李应升、黄尊素分坐两侧。钱谦益和房可壮也来了。

气氛沉闷得让人透不过气。

周嘉谟先开口，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怒意：“陛下这是铁了心要保方从哲。”

魏大中道：“我今日上疏，本以为就算扳不倒他，也能让他难受难受。谁知道陛下……”

刘一燝叹了口气，打断他：“辽东正在打仗。陛下不想朝堂动荡，这时候谁闹事，谁就是撞在刀口上。”

钱谦益摇着折扇，慢悠悠道：“刘阁老说得是。这时候弹劾方从哲，时机确实不对。陛下那句‘为何不早说’，咱们谁也答不上来。”

房可壮看了他一眼：“牧斋，你怎么每次都帮小皇帝说话？”

钱谦益道：“不是我帮谁说话，现在这个时间太微妙，之前虽然我们定下来要一起弹劾方从哲。但是小皇帝的心，我们都看走眼了，他现在是下定决心保方从哲了。”

黄尊素忽然开口：“钱大人这话在理。今日这一局，咱们输了，就得认。再纠缠下去，只会让陛下更厌烦。”

邹元标一首没说话，这时终于开口：“你们都消停一些吧，别看陛下年纪小，心思己不似少年。每一件事都不急不躁，处理的有礼有节。你们有没有发现北首隶、辽东这边现在都是陛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