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新局

十一月二十六日。

朱由校正翻看着昨日批阅完的奏本，王承恩进来禀报：“皇爷，魏忠贤求见。”

朱由校抬起头：“让他进来。”

魏忠贤进来时脸上带着笑，走到朱由校面前刚要跪下磕头。

朱由校道：“免了，川浙兵合练得如何？”

魏忠贤道：“回皇爷，老奴得到消息。陈策和童仲揆两人治军甚严，川兵和浙兵分营操练，白天各练各的，晚上各自回营，井水不犯河水。陈策还特意下了军令：有敢私斗者，斩。童仲揆那边也一样。老奴听到，两军将士见面客客气气，没起半点冲突。”

朱由校点点头，心里稍安。

“继续盯着。”他道，“合练还有二十来天，一点不能松懈。”

魏忠贤磕了个头：“老奴明白。”

魏忠贤刚退下，王承恩又进来禀报：“皇爷，兵部右侍郎杨涟回来了，在殿外候着。”

朱由校眼睛一亮：“快让他进来。”

杨涟走进乾清宫时，风尘仆仆，脸上带着几分疲惫。他走到朱由校面前，跪下磕头：“臣杨涟，叩见陛下。”

朱由校道：“杨先生快起。赐座。”

王承恩搬来绣墩，杨涟谢恩坐下。

朱由校看着他，道：“杨先生一路辛苦。喜峰口会盟，如何？”

杨涟道：“回陛下，会盟己成。喀喇沁、朵颜等三十六家皆愿受抚，臣己按王尚书所定章程，与他们议定了月饷、市赏。明年开春后，马市可开，贡使可入。”

朱由校点点头：“好。”

他顿了顿，又道：“你上疏说的宣大屯田之事，朕看了。朕今日把王尚书也请来，你把情况再当面说一遍。”

说着，他对王承恩道：“去传大司马。”

片刻后，王象乾匆匆赶到。他看见杨涟在场，微微一愣，随即向朱由校行礼。

朱由校道：“大司马请坐。杨先生，你把宣大那边的情况，再跟大司马说一遍。”

杨涟于是将他在宣府、大同两镇所见所闻，详细说了一遍：屯田荒废十之三西，有被豪强侵占的，有被将官私吞的，有因无人耕种而抛荒的；边军缺额严重，屯丁逃亡大半；粮饷不足，军心涣散，士气低落。

王象乾听完，脸色凝重。

他沉默了一会儿，对朱由校道：“陛下，杨侍郎所言，比臣预想的还要严重。宣大若出问题，蓟镇危矣，京师危矣。”

朱由校道：“朕也是这个意思。大司马，朕想派杨涟去宣大当总督，把这些问题一个个解决。你看如何？”

王象乾愣了一下，看向杨涟。

杨涟也愣住了。

朱由校继续道：“上次王在晋去蓟镇，朕没有提前和大司马商量，是朕考虑不周。这次杨涟去宣大，朕想听听大司马的意见。”

王象乾沉思片刻，道：“陛下，杨侍郎刚首敢言，又亲历宣大，了解实情。他去宣大，臣没有异议。只是……”

他看向杨涟，道：“杨侍郎，宣大之事，千头万绪。豪强侵占屯田，边将私吞军饷，都是积年痼疾。你去了，要有打硬仗的准备。”

杨涟站起身，正色道：“大司马放心。杨涟此去，不把宣大整顿好，绝不回京。”

朱由校点点头，道：“好。朕明日就下旨，升杨涟为兵部左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督宣大、山西等处军务，兼理粮饷。”

杨涟跪下，重重磕了个头：“臣……必不负陛下所托！”

而此时的内阁值房里，气氛正有些微妙。

刘一燝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份刚送来的旨意副本——杨涟升宣大总督的任命。他看了几眼，眉头皱了起来。

韩爌在一旁道：“刘阁老，您看了？”

刘一燝把旨意递给他，道：“你看看。陛下现在用人，越来越绕开我们内阁了。王在晋去蓟镇，事前内阁不知道；现在杨涟去宣大，又是陛下和王尚书、杨涟三人定下来的。我们内阁，倒成了看热闹的。”

韩爌接过旨意，看了一遍，叹了口气，道：“谁说不是呢。可陛下要乾纲独断，我们又能如何？”

沈?在一旁听着，忽然开口道：“两位阁老，我倒觉得，陛下用杨涟去宣大，是用对了人。”

刘一燝看着他，道：“沈阁老，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道：“杨涟这个人，刚首敢言，不避权贵。宣大那边，屯田被侵占、军饷被私吞，积弊甚深。换一个圆滑的人去，怕是推不动。杨涟去了，才能把那些陈年烂账翻出来。再说了，杨涟是你们东林的人，他去当总督，你们还不乐意了吗？”

刘一燝沉默了一会儿，道：“话是这么说。可陛下这样用人，以后我们内阁，还有什么用？”

韩爌道：“还有一件事——董汉儒怎么安排？他是宣大总督，现在杨涟去了，他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