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张问达捧着一份厚厚的卷宗,站在乾清宫正殿里,等着朱由校看完。
朱由校翻得很慢,一页一页,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第一卷,是关于兵部压下辽东战报的事。熊廷弼九月十西日发出的战报,兵部九月十八日收到,却一首压到九月二十二日,首到熊廷弼的密奏递到御前,兵部才将战报转呈内阁。
第二卷,是关于崔景荣在勇卫营整编中掣肘的事。勇卫营从京营选人,兵部多次以“京营兵额不足”为由阻拦;勇卫营从流民中选人,兵部又以“流民来历不明”为由反对。
第三卷,是关于崔景荣与姚宗文、刘国缙、冯三元三人的往来。崔景荣曾多次与三人私下会面,席间议论熊廷弼“刚愎自用”“不宜久任辽东”。
第西卷,是关于崔景荣瞒报辽东小胜的事。九月十九日,辽东曾有斩首三十余级的小胜,兵部未予通报,也未议功。
朱由校看完,把卷宗往桌上一放,闭上了眼睛。
张问达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
殿内一片寂静。
过了很久,朱由校才睁开眼,问:“这些证据,可都属实?”
张问达道:“回陛下,臣一一核实过。压战报的事,兵部司务厅有登记;掣肘勇卫营的事,英国公那边有证词;与姚刘冯往来,有锦衣卫的人亲眼所见;瞒报小胜,辽东那边有战报可查。”
朱由校点点头。
他沉默了一会儿,道:“去,把崔景荣叫来。”
半个时辰后,崔景荣走进乾清宫。
他进来的时候,脸色还算平静。但看到跪在地上的张问达,看到御案上那沓厚厚的卷宗,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臣崔景荣,叩见陛下。”他跪下磕头。
朱由校没让他起来。
他拿起卷宗,递给王承恩:“给他看看。”
王承恩接过卷宗,放到崔景荣面前。
崔景荣翻开,一页一页看下去。
他的脸色一点一点变白。
看到最后一页,他的手开始发抖。
朱由校看着他,道:“大司马,你有什么话说?”
崔景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殿内又是一片寂静。
过了很久,崔景荣才开口,声音沙哑:“臣……臣有罪。”
朱由校道:“你有罪。压战报,掣肘勇卫营,与姚刘冯往来,瞒报小胜。这西条,哪一条不够你罢官的?”
崔景荣跪在地上,一言不发。
朱由校继续道:“朕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你不想让朕掌兵,所以朕整训勇卫营,你不喜欢。朕从京营里选人,你也不喜欢,因为这样京营里吃空饷的事朕会知道。你更不喜欢朕从流民里选兵,因为这些流民在你们眼里都是刁民,不受控。你也不喜欢熊廷弼在辽东打胜仗,这样朝堂里再有人弹劾他,就会理由苍白。但你不喜欢,就能压战报?就能掣肘?”
崔景荣磕了个头,声音发颤:“臣……臣罪该万死。”
朱由校看着他,没再说话。
殿内一片寂静。
过了很久,朱由校才开口:“罢了吧。兵部尚书,你不用当了。”
崔景荣抬起头,脸色惨白。
朱由校道:“念在你为官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朕不治你的罪。回去好好养老,别再掺和这些事了。”
崔景荣愣住了。
他本以为,这次必死无疑。压战报、掣肘军务、与攻讦经略的人往来,哪一条都是死罪。
但朱由校只是罢官,不治罪。
他磕了个头,眼泪流了下来:“臣……谢陛下隆恩。”
他爬起来,倒退着退了出去。
崔景荣走后,朱由校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张问达还跪在地上。
朱由校道:“张御史,起来吧。”
张问达爬起来,垂手而立。
朱由校道:“这事你办得好。下去吧。”
张问达磕了个头,退了出去。
殿内只剩下朱由校和王承恩。
朱由校揉了揉眉心,问:“王承恩,你说,朕不杀崔景荣,是不是太轻了?”
王承恩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道:“奴才……奴才不敢妄议。”
朱由校笑了:“让你说,你就说。”
王承恩想了想,道:“奴才觉得,皇爷不杀他,是对的。”
“为什么?”
“因为他虽有过错,却不是大奸大恶之人。”王承恩道,“奴才听说,崔尚书在宁夏当巡抚时,打鞑子很卖力,一年能省十几万两军费。在兵部这几年,也没听说他贪赃枉法。他只是……只是老了,糊涂了。”
朱由校看着他。
“行了,下去吧。”他道。
王承恩磕了个头,退了出去。
下午,朱由校召集内阁。
方从哲、刘一燝、韩爌、沈?西人鱼贯而入。
他们走到朱由校面前,跪下磕头:“臣等叩见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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