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透。
朱由校站在乾清宫正殿的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色。身后，太监宫女们还在进进出出，忙着布置灵堂。方从哲带着几个阁臣在外殿拟遗诏，杨涟跪在角落里一言不发，眼眶红肿。
他没回头，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
李进忠从外面进来，走到他身后，压低声音：“太子殿下，英国公那边回话了。”
朱由校没动：“说。”
李进忠道：“英国公说，五城兵马司、巡捕营、皇城城门、上首京卫，都在掌控之中。昨晚成国公朱纯臣有过动静——试图调换城门守卫，被咱们的人挡回去了。他们现在应该在等下一步指令。”
朱由校点点头。
他转过身，看向乾清宫后殿的方向。李选侍还趴在那里，哭得撕心裂肺。是真是假，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个女人昨晚还和郑太妃的人有来往。
“郑太妃那边呢？”他问。
李进忠道：“郑太妃一早就派人来乾清宫‘吊唁’了。来的是她身边的嬷嬷，说要看看皇上最后一眼。老奴让人挡了，说灵堂未设好，请她稍后再来。”
朱由校看了他一眼。
李进忠赶紧低头：“奴婢擅作主张……”
“做得对。”朱由校打断他，“这个时候，不能让郑太妃的人进乾清宫。”
李进忠松了口气。
朱由校又问：“成国公那边呢？”
李进忠道：“成国公府一早就有人进宫，说是来给皇上请安。人还在宫门外候着，进不来——张之极将军守在门口，没有太子殿下的手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朱由校点点头。
张之极，守住了门。
现在，这皇城，就是他的堡垒。
卯时三刻。
方从哲从外殿进来，手里捧着一份拟好的遗诏。
“太子殿下，”他走到朱由校面前，躬身道，“遗诏拟好了。请太子殿下过目。”
朱由校接过，展开。
诏书上写着：皇太子由校，聪明仁孝，宜嗣皇帝位。诸臣其协心辅佐，以保宗社。
他看了两遍，点点头：“就这样吧，让韩阁老、刘阁老也看一下，没什么问题就用印。”
方从哲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朱由校继续站在窗前，看着外面。
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但云层很厚，压得低低的。
李进忠站在他身后，忽然道：“太子殿下，奴婢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朱由校没回头：“说。”
李进忠道：“奴婢总觉得……漏了什么。”
朱由校转过身，看着他。
李进忠道：“郑太妃那边，李选侍那边，成国公那边，郑养性那边，咱们都盯了。但……奴婢心里不踏实。”
朱由校沉默了一会儿，道：“漏了什么？”
李进忠摇摇头：“奴婢说不上来。就是……不踏实。”
朱由校看着他。
李进忠这个人，做事向来稳妥。他说不踏实，那就一定有哪里不对。
但哪里不对？
他想了想，道：“你去查查，李选侍和郑太妃那边，除了我们盯着的人，还有没有别的动静。”
李进忠点头：“奴婢这就去。”
辰时。
李进忠回来了，脸色发白。
朱由校一看他脸色，心里就沉了一下。
“说。”
李进忠压低声音，声音都在发抖：“太子殿下，出事了。李选侍那边，策反了王安。”
朱由校愣住了。
王安？他父皇的贴身太监，从太子时就跟着，忠心耿耿。他穿越过来第一天，见的第一个人就是王安。后来王安被父皇叫回去，他再没见过。
王安被策反了？
“不可能。”他说。
李进忠道：“奴婢也不信，可事实确实如此。奴婢的人从王公公那边的人获得的消息。”
朱由校没说话。
王安，被策反了。
为什么？因为李选侍许了他什么？还是因为他觉得，跟着李选侍更有前途？
“还有。”李进忠的声音更低了，“腾骧西卫营那边，也有动静。他们在西华门那边集结。”
朱由校心里又是一沉。
“王安现在兼管御马监。”李进忠道。
朱由校闭上眼睛。
“现在西卫营有多少人马？”他问。
李进忠道：“大概三千六百精兵。”
朱由校没说话。
三千六百精兵。加上郑养性的家丁，加上成国公的人……
该死。
忘了这支人马了。
这是郑太妃和李选侍要宫变啊。
他们想选谁上来？郑太妃的儿子福王吗？福王朱常洵，他父皇的亲弟弟，现在在洛阳。如果郑太妃成功了，把福王接进京……
他不敢往下想。
“张世泽！”朱由校喊了一声。
张世泽从门外冲进来：“臣在！”
朱由校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现在就出宫，去找你祖父。告诉他，郑太妃和李选侍反了，让他马上带人进城。从宣武门和西首门两边进，越快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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