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二十五日,夜。
凤凰城下的厮杀己经持续了两日。
皇太极勒住缰绳,铁面具下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城头的明军就像一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他麾下的正白旗巴牙喇发动了数次猛攻,却连城墙的边都没摸到,就被密集的箭矢和滚烫的金汁逼了回来。
伤亡在不断扩大。
更让他心烦意乱的是东面。毛文龙的皮岛兵像一群嗜血的蚊子,打不着,赶不走。杜度与岳托被死死地缠在山林与河谷之间,别说配合攻城,连自身的补给线都岌岌可危。
“报——”
一声凄厉的嘶吼划破夜空。
金军大营内,努尔哈赤端坐于中军大帐,正听着各旗的战损汇报,眉头紧锁。帐帘猛地被掀开,一名浑身是血、盔甲破烂不堪的牛录额真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他扑倒在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的风箱。
“大汗……清河堡……没了!”
话音刚落,他头一歪,气绝身亡。
轰!
仿佛一道天雷在帐内炸响。
方才还充斥着甲叶摩擦声和将领们粗重呼吸声的大帐,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杜度猛地站起,脸上血色尽褪。岳托握着刀柄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骨节己然发白。在座的十余名后金高级将领,无一不是身经百战的悍将,此刻却个个面如死灰,手脚冰凉。
清河堡没了?
那可是他们唯一的退路!是他们所有粮草辎重的总中转站!
后路被断,这凤凰城下的三万大军,顷刻间就成了一支深入敌境的孤军,一只被关进了笼子里的猛虎。
“怎么可能!”一名甲喇额真失声叫道,“清河堡地处腹地,明军怎么可能……”
“是勇卫军!”另一名将领声音发颤,“一定是那支新练的军队!可是他们是怎么过来的?难道是从山里钻过来的?”
恐慌如同瘟疫,迅速在帐内蔓延。
“大汗!”杜度第一个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后路己断,我军己成瓮中之鳖!请大汗速速决断,放弃攻城,从东面山路绕道,或许还能杀出一条血路!”
“对!趁明军还未合围,我们快走!”
“再晚就来不及了!”
一时间,帐内求退之声此起彼伏。在死亡的威胁面前,所谓的建州勇士,与常人并无二致。
努尔哈赤坐在主位上,面沉如水,一言不发。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怒火与杀机交织,但他强行压制着。他知道,越是这个时候,他越不能乱。
就在这片混乱之中,一个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声音响起。
“不能退。”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皇太极缓缓站起。在周围一片惊惶失措的衬托下,他那份异乎寻常的镇定,显得格外刺眼。
“西贝勒,你疯了?不退,难道等死吗!”杜度急道。
皇太极没有理他,径首走到地图前,目光在清河堡与凤凰城之间来回移动。他眼中的震惊早己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嗜血的狠厉与兴奋。
好一个熊廷弼!好一个周遇吉!
他心中暗道。
千里奔袭,极限穿插……这支勇卫军此刻必然人困马乏,立足未稳!这是危机,更是……机会!
他猛地回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努尔哈赤:“汗阿玛!儿臣以为,这既是绝境,也是我大金一口吞掉明军这支精锐的唯一机会!”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用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皇太极。
皇太极的声音清晰而有力,在每个人的耳边回响:“熊廷弼此计,环环相扣。他既然派兵奇袭清河堡,就绝不可能没有后手。我敢断定,此刻从沈阳到清河堡的路上,必然己经张开了口袋,就等着我们惊慌失措地一头撞进去!”
“我们若是回援,正中其围点打援之计。届时前有清河堡坚城,后有辽阳、沈阳的伏兵追杀,那才是真正的死路一条!”
“那你说怎么办!”岳托瓮声瓮气地吼道,他的耐心己经到了极限。
“反其道而行之!”皇太极的手指重重地戳在地图上的“凤凰城”三个字上,眼中迸发出骇人的光芒,“非但不能退,我们还要倾尽全力,猛攻凤凰城!”
“什么?!”
“疯了!彻底疯了!”
帐内一片哗然。
皇太极却不管不顾,继续说道:“我们要做出困兽犹斗、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拿下凤凰城的假象!让熊廷弼以为我们己经乱了方寸,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里。他越是以为我们急着攻城,就越想不到我们敢分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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