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宣大将领判决

九月二十西日，辰时。刑部大堂。

堂上正中坐着刑部尚书黄克缵，左右分别是左都御史张问达和大理寺卿邹元标。三人身着官服，面色凝重。案上堆着厚厚的卷宗，都是这些日子审下来的供词、账册、书信。堂下跪着二十个人，黑压压一片，铁链拖在地上，哗啦哗啦响。

王威跪在最前面，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他身后是杨麒，再往后是刘勇、赵德、钱勇，还有宣大各卫所的参将、游击、守备，大大小小二十名将领，全是杨涟在宣大抓回来的。

黄克缵翻开案卷，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王威，你可知罪？”

王威抬起头，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他当然知道。这些天审了无数次，罪状一条一条摆在他面前，想赖也赖不掉。

“末将……知罪。”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木头。

黄克缵没有看他，继续念。

“王威，大同总兵。收受晋商范永斗、王登库贿赂银一万二千两，侵占屯田一千二百亩，私放货物出关。克扣军饷，倒卖军械，与蒙古草原部落私通往来。以上罪状，你可认？”

“认。”王威的声音低了下去，几乎听不见。

黄克缵又翻开下一页。

“杨麒，宣府总兵。收受晋商贿赂银八千两，侵占屯田九百亩，私放货物出关。克扣军饷，倒卖军械。你可认？”

杨麒浑身发抖，额头磕在地上，砰砰响。

“认……认罪……”

黄克缵一页一页念下去。刘勇，张家口参将，收银五千两，私放货物出关三十余次。赵德，蔚州参将，收银三千两，侵占屯田五百亩。钱勇，保安参将，收银两千两，私通蒙古部落......

念完之后，堂上一片寂静。

王威忽然抬起头，声音带着哭腔。

“黄大人，末将冤枉！末将是被逼的！范永斗他们给银子，末将不收，他们就找别人……”

“冤枉？”张问达冷笑一声，一拍惊堂木，“证据确凿，你还敢狡辩？你收银子的时候，怎么不喊冤枉？你私放货物出关的时候，怎么不喊冤枉？你克扣军饷的时候，怎么不喊冤枉？”

王威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邹元标合上案卷，看向黄克缵。

“黄大人，此案证据确凿，罪无可赦。依《大明律》，当斩。”

黄克缵点头，站起来。

“退堂。进宫面圣。”

午时，乾清宫。

黄克缵、张问达、邹元标三人跪在御案前，把会审的结果一五一十禀报。朱由校听完，没有立即表态，沉默了一会儿。

“去传方从哲、叶向高、沈?。”

王承恩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不到一刻钟，三位阁老匆匆赶到。方从哲走在最前面，叶向高紧随其后，沈?走在最后。三人跪地叩首，朱由校赐了座。

黄克缵又把会审结果说了一遍。

方从哲听完，沉吟片刻，开口道：“陛下，王威、杨麒等二十名将领，罪证确凿，按律当斩。臣没有异议。”

叶向高点头：“臣附议。此等蛀虫，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沈?也道：“臣附议。”

朱由校看着三位阁老，又看了看黄克缵三人。

“那就斩。”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石头一样沉，“王威、杨麒等二十名将领，斩首。家产抄没，入内帑。家人——”

他顿了一下。

方从哲抬起头，等着他往下说。

“家人不流放。”朱由校说，“发配天启大道服役。天启大道修完了，就去修锦山大道。锦山大道修完了，还有别的工程。永世劳役，不得赦免。”

殿内一片寂静。

方从哲的手微微抖了一下。叶向高低着头，看不清表情。沈?的嘴角抽了抽，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黄克缵愣在那里，嘴巴微张。张问达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邹元标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永世劳役。

这西个字，比砍头还重。砍头是一刀的事，死了就死了。劳役是活着受罪，一天一天，一年一年，永远没有尽头。天启大道修完了还有锦山大道，锦山大道修完了还有别的工程。谁知道朝廷以后要修多少路、筑多少城？这些人的家属，子子孙孙，世世代代，都要在工地上度过。

向来犯官家属，只有充军或者流放。充军还能在边关混个前程，流放熬几年说不定还能赦免。劳役？那是人干的事吗？

方从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

他想起朱由校之前抓到的俘虏，也送去劳役了。现在犯事官员的家属，也送去劳役。陛下这是要把所有不听话的人，都赶到工地上啊。

“陛下，”方从哲斟酌着措辞，“永世劳役，会不会太重了？按律，家属一般流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