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东林裂痕

早朝刚散，朝房里还没安静下来。

周嘉谟走进来的时候，脸色铁青。他手里攥着一份邸报，上面抄着邹元标那篇奏疏的全文，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他眼里。他扫了一眼朝房，目光落在角落里正在喝茶的邹元标身上。

“邹大人。”

邹元标放下茶杯，站起来，不卑不亢：“周尚书。”

周嘉谟走到他面前，把邸报拍在桌上：“你那篇奏疏，是什么意思？东林、浙党各打五十大板，你是在替谁说话？”

朝房里安静下来。几个正在整理文书的官员停下手中的活，偷偷看过来。左光斗站在窗边，手里拿着一份奏本，翻也不是，不翻也不是。魏大中坐在椅子上，端着茶杯，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邹元标看着周嘉谟，神色平静：“周尚书，我难道说的不对吗？党争之祸甚于外患，这话有错吗？”

“党争之祸？”周嘉谟冷笑一声，“没有东林，你邹元标能有今天？当年你被罢官二十六年，是谁替你说话的？是东林！是顾宪成、高攀龙、赵南星！你现在倒打一耙，说东林结党？”

邹元标的脸色变了。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痛心。

“周尚书，”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当年替我说话的，是顾先生、高先生，不是‘东林党’。顾先生创办东林书院，讲学议政，为的是天下，不是为了一党之私。什么时候东林变成了‘党’？是谁把它变成‘党’的？”

周嘉谟被噎住了。

邹元标继续说：“我邹元标只认一个理——结党营私，于国无益。东林若真为国为民，何必怕人说？怕的是，嘴上说着为国为民，心里想着的却是自己的位子、自己的银子。”

朝房里鸦雀无声。

左光斗放下奏本，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魏大中茶杯端在半空，一动不动。

周嘉谟的脸色从铁青变成涨红，又从涨红变成惨白。他盯着邹元标看了很久，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一甩袖子，转身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重重地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左光斗走到邹元标面前，低声道：“邹大人，您这话……太重了。”

邹元标看着他：“哎，左大人，你觉得我说错了吗？”

左光斗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也走了出去。

魏大中放下茶杯，站起来，看了邹元标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走了。

朝房里只剩下邹元标一个人。他坐下来，端起己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茶很苦，但他没皱眉头。

门外，刘一燝和韩爌站了很久，把里面的话听得一清二楚。两人对视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了。

登莱，巡抚衙门。

袁可立把朱由校的旨意递给毛文龙：“陛下有旨，命你率部入皮岛，袭扰后金后方。”

毛文龙接过，看了一遍，跪下磕头：“末将领命！”

袁可立扶他起来：“皮岛荒芜，什么都没有。你去了，要从头开始。建营房、储粮草、练新兵。记住，皮岛是钉在后金后背的一根刺，这根刺要扎得深、扎得稳。”

毛文龙点头：“末将明白。”

张盘站在一旁，抱拳道：“抚台大人，皮岛缺粮缺械，登莱这边……”

袁可立道：“粮草从登莱运，每月一批。器械从火器局调，己经在路上了。你们先扎下根，站稳了，再图发展。”

数日后，皮岛。

海面上雾气弥漫，隐约能看见一座荒岛的轮廓。毛文龙站在船头，盯着那片越来越近的土地。岛上光秃秃的，除了几棵歪歪扭扭的树，什么都没有。

“靠岸！”他一声令下。

船只缓缓靠岸，士兵们跳下船，踩着礁石往岛上走。毛文龙最后一个上岸，他站在岸边，环顾西周，深深吸了一口气。

“伐木，搭棚。”他对张盘道，“先把住的地方搭起来。”

士兵们分头行动。有人砍树，有人搭架子，有人搬石头垒灶。张盘带着一队人在岛中央选了一块高地，开始搭建指挥所的棚子。

毛文龙站在高处，看着忙碌的士兵，又看了看北方的海面。从这里出发，往北就是辽东半岛，往后金的后方。他心里盘算着，等营地建好了，就可以派人摸过去，看看后金在沿海的布防。

张盘走上来：“大人，棚子搭好了。粮草也搬上来了，够吃半个月的。”

毛文龙点点头：“省着点吃。抚台大人说了，每月送一批粮来，但海上风浪大，不一定准时。咱们得自己想办法。”

“想办法？”张盘愣了一下，“这岛上什么都没有，怎么想办法？”

毛文龙指了指海面：“海里有鱼，岛上有鸟。饿不死人。”